第三十八章 长街伏杀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沈浪尘换了一身较为体面的青色长衫，虽仍是巡夜司的制式服装，但用料和剪裁显然比他那件从九品的官服要讲究不少，衬得他身姿挺拔，少了几分惫懒，多了几分文人式的清朗。他打算趁夜去一趟西市的鬼市，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那黑色令牌和猩红丹药的线索。
苏小满本想跟随，却被沈浪尘按下了。
“你神魂消耗不小，好好在家休息，顺便盯着柴房里那几位爷。”他揉了揉小满的脑袋，“公子我去去就回，给你带好吃的。”
小满虽有些担忧，但知道公子实力今非昔比，便乖巧点头：“公子万事小心。”
沈浪尘笑了笑，将山河正气笔化作发簪别在发间，双手负后，优哉游哉地出了巡夜司后衙，融入了京城的夜市人流之中。
他没有走宽阔的主干道，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但通往西市更近的巷道。巷道两侧高墙耸立，多是些店铺的后院，偶有悬挂的灯笼投下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月色如水，夜风微凉。
沈浪尘看似闲庭信步，实则精神高度集中。经过档案库的偷袭，他心知自己已被盯上，且对方手段狠辣果决，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就在他走到巷道中段，前后视线都被弯道和阴影遮挡的刹那！
异变骤起！
嗖！嗖！嗖！
两侧高墙之上，毫无征兆地射出十数支弩箭！箭簇漆黑，显然是淬了剧毒，破空之声凄厉刺耳，覆盖了他前后左右所有闪避空间！角度刁钻狠辣，完全是军中围杀之术！
与此同时，他前方和后方的巷道阴影里，各自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三个黑衣人！与白天那几人装束一模一样，但气息更加冰冷凝练，动作间配合默契，如同一个整体，瞬间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六人！外加墙上的弩手！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绝杀之局！
“呵，还真是看得起我！”沈浪尘瞳孔一缩，心中冷笑，反应却快如闪电！
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毒弩，他没有试图硬挡或向后逃——那正落入后方三人的包围圈！
而是——向前猛冲！
就在弩箭即将临体的瞬间，他体内饕餮气血轰然爆发，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乌光，速度陡然激增！同时，身体做出一个极其违背常理的扭曲，如同游鱼般，险之又险地从数支弩箭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嗤啦！衣袖仍被一支弩箭划破，但他的人，已经如同离弦之箭，扑向了前方拦路的三名黑衣人！
“拦下他！”正中的黑衣人低喝一声，三人同时出手！刀光、掌风、以及一种诡异的、能干扰人心神的尖啸声，瞬间笼罩了沈浪尘！
他们算准了沈浪尘硬闯弩箭阵必然气血翻腾、身形不稳，正是合力绞杀的最佳时机！
然而，他们低估了沈浪尘的狠劲和对时机的把握！
面对三人合击，沈浪尘不闪不避，眼中厉色一闪！
“滚开！”
他发出一声低吼，发簪瞬间滑落入手，化作山河正气笔！但他并未挥笔书写，而是将其当作一支短矛，将全身冲势、沸腾的气血以及刚刚领悟的“破甲劲”，尽数凝聚于笔锋一点！
以点破面！直刺正中那名发出尖啸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显然没料到沈浪尘如此悍勇，面对合击竟选择同归于尽般的打法！那一点笔锋蕴含的恐怖力量让他心悸，尖啸戛然而止，不得不回刀格挡！
另外两人的攻击即将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沈浪尘身上！
嘭！
一掌印在他的右肩，而他微微侧身避过了劈向他的左臂的一刀！
沈浪尘身体剧震，喉头一甜，硬生生将一口鲜血咽了回去！但他前冲之势不减反增！
咔嚓！
几乎是同时，山河笔的笔锋也精准地点在了对方横挡的刀身之上！
蕴含“破甲劲”的饕餮气血与浩然文气，如同钻头般瞬间爆发！
那黑衣人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尖锐力量透刀而来，虎口崩裂，长刀竟被硬生生点断！笔锋余势未歇，狠狠刺入他的胸口！
“噗！”黑衣人狂喷一口鲜血，眼中充满难以置信，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一个照面，沈浪尘以轻伤换对方一人生死不明！
但他也陷入了另外两名黑衣人和后方追上来的三名黑衣人的合围之中！墙头上的弩手再次装填，冰冷的箭簇重新锁定了他！
五名近战，多名弩手远程袭扰！绝境！
沈浪尘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眼神却愈发冰冷锐利。他甩了甩发麻的左臂，右肩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
“就这么点能耐？”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带着一丝嗜血的疯狂，“不够看啊！”
话音未落，他主动发起了进攻！目标直指左前方一名使刀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见他扑来，狞笑一声，刀光如匹练般斩下！另外四人也从不同方向攻来，劲气撕裂空气！
就在此时，沈浪尘身形猛地一矮，并非前冲，而是诡异地向后倒滑，如同脚下踩了冰面，恰好避开了正面刀锋和大部分攻击！同时，他手中山河笔疾点地面！
“画地为牢！”
文气喷涌，瞬间以他为中心，一个方圆数尺的简易困阵骤然形成！虽然仓促布下，威力不强，却足以让围攻他的五人动作齐齐一滞！
虽然只有一刹那！但足够了！
沈浪尘如同猎豹般从原地弹射而起，目标并非任何一名黑衣人，而是——侧面的高墙！
他脚踏墙壁，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如同壁虎游墙般向上疾窜！速度之快，让人眼花缭乱！
墙头的弩手大惊失色，连忙调转弩箭射击！
但沈浪尘的身法太过诡异，在垂直的墙面上左右腾挪，弩箭纷纷落空，钉入墙体！
瞬息之间，他已窜上墙头！
“死！”一名弩手扔掉弩机，拔出腰间短刀扑来！
沈浪尘看也不看，反手一笔点出，后发先至，笔锋精准地刺入对方咽喉！
他脚步不停，沿着墙头疾奔，如履平地！山河笔或点或扫，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名弩手惨叫着跌下高墙！
转眼间，墙头上的五六名弩手已被清空！
下方的五名黑衣人又惊又怒，纷纷跃上墙头追击！
然而，失去了弩箭的远程威胁，到了相对开阔的墙头，沈浪尘更是如鱼得水！
他长笑一声，不再逃跑，反而转身迎向追来的五人！
月色下，高墙之上，一场更加激烈的搏杀展开！
沈浪尘将身形步法施展到极致，时而如柳絮飘飞，避开合击；时而如陨星坠地，猛扑一人！山河笔在他手中，时而是判官笔，点穴打穴，刁钻狠辣；时而是齐眉棍，横扫千军，势大力沉；时而又化作短剑，刺削挑抹，精妙绝伦！
他将日前与上古战魂投影搏杀中学到的战场煞气运用、破甲劲，与自身形意拳的根基、吞噬来的各种技巧碎片、以及山河笔的“破妄”文气完美融合！
没有固定招式，只有最有效、最直接的攻击！
一名黑衣人被他以“锁链缠缚技巧”扣住手腕，反关节一拧，同时笔锋点碎其膝盖，惨叫着跌下高墙！另一人被他虚晃一枪引偏重心，随即一记融合了“破甲劲”的形意崩拳轰在肋下，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他甚至利用墙头的瓦片和翘起的砖块作为暗器，踢飞出去干扰对方视线，创造战机！
战斗风格狂暴狠辣，却又带着一种异样的潇洒美感！
剩下的三名黑衣人越打越心惊！他们发现眼前这个目标，比情报中描述的难缠十倍！其近身搏杀能力简直可怕，更兼有那种诡异的文气干扰，让他们束手束脚！
沈浪尘也是打得酣畅淋漓，只觉得全身气血沸腾，对力量的掌控在生死搏杀间不断提升，许多原本晦涩的感悟豁然开朗！
但他毕竟是以一敌多，又受了伤，消耗巨大。背后再次被刀风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浸湿了衣衫。
“不能恋战！”他心念电转，卖了个破绽，硬挨了侧面一拳，借力向后飞跃，跳下了高墙，落入另一条巷道之中，转身便跑！
那三名黑衣人岂肯罢休，立刻跃下追击！
然而，就在他们落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沈浪尘突然刹住脚步，猛然回身！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刚才从墙头抓起的灰尘，猛地向前一扬！
同时，山河笔凌空疾书！并非攻击符文，而是一个巨大的“障”字！
文气混合着灰尘瞬间弥漫开来，形成一小片模糊视线、干扰感知的区域！
三名黑衣人下意识地闭眼、屏息、挥散灰尘！
就在这视线受阻的刹那间！
沈浪尘如同鬼魅般贴地疾进，山河笔凝聚全身力量，化作一道惊雷，直刺正中那名黑衣人的丹田气海！
噗嗤！
笔锋毫无阻碍地穿透！狂暴的力量瞬间摧毁了对方的修为！
紧接着，他毫不停留，身体顺势旋转，笔杆横扫，狠狠砸在左侧黑衣人的太阳穴上！
咔嚓！颅骨碎裂声令人牙酸！
最后一名黑衣人刚勉强驱散灰尘，就看到两名同伴瞬间毙命，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但已经晚了！
沈浪尘如同跗骨之蛆般追上，左手五指如钩，蕴含着饕餮吞噬之力，狠狠抓在他的后颈上！
“吞元！”
黑衣人身体剧烈抽搐，一身气血和修为如同决堤般涌入沈浪尘体内，迅速被饕餮血脉炼化吸收，补充着他巨大的消耗！
短短两三息，这名黑衣人便化作一具干尸，软倒在地。
沈浪尘长舒一口气，只觉得一股精纯的力量在体内化开，伤势都恢复了不少，眼神更加明亮。
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环顾四周。巷道内一片狼藉，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血腥味弥漫。
月光洒落，照在他染血的青衫和冷静的面容上，仿佛刚才那场狂暴杀戮与他无关。
他走到那名被废掉修为、奄奄一息的黑衣人头领面前，蹲下身，山河笔的笔锋轻轻点在他的眉心，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告诉我，‘鹰巢’在哪？你们的主子是谁？令牌是做什么用的？”
“说了，我给你个痛快。不说……”
笔锋微微吐劲，刺破皮肤，一丝冰冷的文气钻入对方识海。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