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再进宫
巡夜司后衙的小院,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凝重。
柳月如手臂上的伤口不深,苏小满已经为她仔细清洗并敷上了金疮药,此刻正用干净的布条小心包扎。柳月如咬着唇,眉头微蹙,倒不是有多疼,更多的是对自己实力不足、在关键时刻险些成为拖累的懊恼。
沈浪尘坐在桌边,自斟自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稍稍压下了体内因激烈战斗和动用仙品文气本源而产生的燥热。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复盘着刚才的战斗,以及那些死士身上透露出的信息。
“这些死士,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更重要的是,他们似乎被某种方式抹去了大部分个人情感和恐惧,只保留了绝对的忠诚和杀戮本能。”沈浪尘沉声道,目光锐利,“这绝非短时间内可以培养出来的。谢无咎……恐怕经营这股力量已久。”
苏小满包扎好柳月如的伤口,轻轻坐到沈浪尘身边,小脸上带着担忧:“公子,他们这次失败了,会不会……派更厉害的人来?”
“肯定会。”沈浪尘肯定地点点头,“打草惊蛇,也等于告诉我们,他急了。接下来,明枪暗箭都不会少。”他看向柳月如,“柳捕头,你的伤……”
“无碍!”柳月如立刻挺直腰板,语气坚决,“皮外伤而已,不影响行动。下次再遇上,我绝不会再拖后腿!”她眼中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
沈浪尘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知道柳月如的性子,越是受挫,越是坚韧。
“不过,这次也并非全无收获。”沈浪尘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至少我们确认了几点:第一,谢无咎已经彻底撕破脸,准备用武力清除我们;第二,他手下掌握着一支不容小觑的隐秘力量;第三……”
他顿了顿,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那是一个扭曲的、仿佛由怨气凝聚而成的符文,正是他从那些死士记忆碎片中捕捉到的、与怨池核心关联最深的标记。
“这个标记,是关键。它应该代表着怨池的核心,或者某种控制枢纽。找到它,或许就能找到彻底摧毁怨池,甚至反制谢无咎的方法。”
柳月如和苏小满都凑过来仔细查看,将那个扭曲的符文牢牢记住。
“可是,我们要去哪里找这个标记?”柳月如问道。
“两个方向。”沈浪尘伸出两根手指,“一,继续深挖李元霸这条线。他作为谢无咎在巡夜司的代言人,肯定知道更多内情。二……”他目光转向窗外皇宫的方向,“该利用一下我这位新晋‘巡夜御史’的身份了。”
翌日,清晨。
沈浪尘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代表着巡夜御史身份的深青色官袍,虽然品级不算顶尖,但这“风闻奏事,直呈御前”的特权,足以让他在某种程度上超然于许多规矩之上。
他没有去巡夜司点卯,而是揣着御赐金牌,径直来到了皇宫外,请求觐见女帝。
消息传出,朝野上下又是一阵暗流涌动。这位新晋的沈御史,昨日刚在醉仙楼驳了吏部侍郎的面子,晚上就遭遇刺杀(虽然消息被压下,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今天一大早就急匆匆面圣,他想干什么?
养心殿内,檀香袅袅。
女帝萧齐凰依旧是一身明黄常服,坐于御案之后,绝美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只有那双凤眸深邃如渊,仿佛能洞悉人心。她看着下方躬身行礼的沈浪尘,淡淡道:“沈爱卿平身。昨日才封官,今日便来见朕,所为何事?莫非又有了新的‘鬼故事’要讲给朕听?”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但目光却锐利如刀,落在沈浪尘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沈浪尘起身,神色恭敬,却不卑不亢:“回陛下,臣今日前来,并非讲故事,而是有要事禀奏。”
“哦?讲。”
“臣昨夜返回住所途中,遭遇数十名不明身份之高手的伏击。”沈浪尘开门见山,声音平稳,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萧齐凰凤眸微眯,殿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竟有此事?在京城重地,袭击朝廷命官?可知是何人所为?可有证据?”
“袭击者皆服毒自尽,未留活口,行动训练有素,不似寻常匪类。”沈浪尘避开了直接指认谢无咎,他知道没有铁证,贸然指控国师只会引火烧身,“但其功法路数,阴狠毒辣,带有极强的煞气,与臣近日调查的一些……涉及‘怨气’的案子,颇有相似之处。”
他将“怨气”二字稍稍加重。
萧齐凰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怨气’……朕记得,你之前的奏报中提过。看来,此事比朕想象的还要复杂。”
“陛下明鉴。”沈浪尘躬身道,“臣蒙陛下信重,授以巡夜御史之职,风闻奏事,直呈御前。如今贼人如此猖獗,竟敢在京城对陛下亲封的御史下手,其嚣张气焰,可见一斑!此风断不可长!臣恳请陛下,允臣彻查此事,无论涉及何人,一查到底!”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既点出了事情的严重性,又表明了自己忠于职守、不畏强权的态度,更是巧妙地将自己的调查与“皇权尊严”捆绑在了一起。
萧齐凰看着下方这个看似恭敬,实则胆大包天、步步为营的年轻臣子,心中念头飞转。她自然知道昨晚的袭击八成与谢无咎脱不了干系,沈浪尘这是在借她的势,去对抗谢无咎。
但这正合她意。
谢无咎势力盘根错节,在朝在野都影响巨大,更是与“九幽地脉”、“鬼门”之事牵扯极深,她早已有心剪除其羽翼,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刀,也缺少足够的借口。
如今,这把“刀”自己送上门来了,而且足够锋利,也足够能惹事。
“准奏。”萧齐凰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便淡淡开口,“朕授你全权,调查昨夜袭击及一切相关事宜。巡夜司上下,乃至京城各部,皆需配合。若有阻挠调查、阳奉阴违者,你可持金牌,先斩后奏!”
“臣,领旨!谢陛下!”沈浪尘心中一定,他要的就是这个“尚方宝剑”!
有了女帝这句“全权”和“先斩后奏”,他接下来行事就方便多了,至少明面上,李元霸之流不敢再轻易动他。
“不过,”萧齐凰话锋一转,凤眸中带着一丝警告,“沈爱卿,查案需讲证据,风闻奏事亦不可空穴来风。朕望你,好自为之。”
“臣明白!定不负陛下重托!”沈浪尘再次躬身。
从养心殿出来,沈浪尘感觉腰杆都挺直了不少。阳光照在御赐金牌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这边刚出宫门,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朝堂。
国师府内。
谢无咎听着心腹的汇报,手中把玩的玉如意微微一顿,脸上那惯常的慈悲笑容淡去了几分,眼神变得幽深。
“全权调查?先斩后奏?”他轻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一个萧齐凰,好一个沈浪尘……这是要逼本座出手啊。”
他看向汇报的心腹:“告诉李元霸,让他最近安分点,把所有尾巴都藏好。另外……启动‘暗影’,盯紧沈浪尘的一举一动。一旦他查到关键……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心腹领命,无声退下。
谢无咎独自坐在静室中,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那个正意气风发的年轻御史。
“沈浪尘……本座倒是小瞧你了。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看看你这把刀,到底能锋利到几时……”
而此刻,沈浪尘已经回到了巡夜司。
他并没有大张旗鼓,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柳月如和苏小满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柳月如急切地问。
沈浪尘晃了晃手中的金牌,脸上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搞定!从现在起,咱们可以放开手脚查了!”
他目光扫过两女,最后定格在苏小满身上:“小满,接下来,可能需要你多辛苦一下了。”
苏小满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公子放心,小满一定尽力!”
沈浪尘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地看向巡夜司深处,李元霸办公廨房的方向。
“那么,第一步……就先从咱们这位‘老朋友’开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