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风波将起
接下来的两日，京城表面上一片风平浪静，仿佛那夜的巷道厮杀从未发生。
沈浪尘也乐得清闲，白日里要么窝在巡夜司的文书房里，装模作样地翻看些陈年旧案卷宗，实则是在查找任何可能与“镇远镖局”、“鹰巢”或是云纹令牌相关的零星记载；要么就带着苏小满在京城里四处闲逛，美其名曰体察民情，实则继续他的“美食探店”之旅，偶尔路见不平，便用他那套现代思维加上一点“文气”小手段，轻松解决些小麻烦，倒是又赚了些“沈青天”的虚名。
暗地里，他并未放松警惕。一方面让苏小满时刻留意巡夜司内，尤其是李元霸及其心腹的动向；另一方面，则反复研究那块云纹令牌。他发现，随着月相越来越圆，令牌在月光下显现的地图也越来越清晰，虽然大部分区域依旧朦胧，但那个光点周围已能看出几条蜿蜒的路径和几个模糊的标记。
“看来，非得月圆之夜，这玩意儿才能完全现出原形。”沈浪尘摩挲着令牌，若有所思，“正好对应崔九娘的中秋雅集，这时间赶得可真巧。”
苏小满则尝试着对柴房里那三个俘虏进行更深入的“记忆探查”，但这三人显然受过特殊训练，神魂中设有极强的禁制，强行突破很可能导致其神魂崩碎或触发某种警报，只得作罢，依旧将其牢牢禁锢。
这日午后，沈浪尘正歪在院中的躺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琢磨着有没有办法能快速提升一下山河正气笔的威力，院门外又传来了熟悉的、带着火气的脚步声。
砰！砰！砰！门被砸得山响。
“沈浪尘！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柳月如。
沈浪尘掏了掏耳朵，慢悠悠地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柳月如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双杏眼瞪着他：“你这两天倒是清闲！外面都传遍了，说你沈巡夜智破讹诈案，脚踢街头混混，成了百姓口中的‘青天大老爷’了？”
沈浪尘懒洋洋地倚回躺椅：“哎，人太优秀，想低调都难。怎么，柳捕头这是嫉妒了？”
“我嫉妒你个鬼！”柳月如没好气地扔过来一个小布包，“喏！给你的！”
沈浪尘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几块打造精良、闪烁着淡淡符文的玄铁片，以及一小瓶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碧色液体。
“这是？”“玄甲符的胚子和淬炼液。”柳月如别过脸，语气有些硬邦邦的，“我看你那三板斧，近身搏杀还行，防护简直一塌糊涂！这些边角料是我从司库房淘换来的，你自己想办法熔了，看能不能嵌在你那件破官服里面，多少能挡几下刀子！别哪天死在外面，丢我们巡夜司的人！”
沈浪尘愣了一下，看着这些价值不菲的材料和明显是精心准备的淬炼液，心中微微一暖。这丫头，嘴上不饶人，心眼倒是不坏。
他笑了笑，将布包收好：“那就多谢柳捕头关心了。放心，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这样的，且死不了呢。”
“谁关心你了！”柳月如脸一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是怕你丢了巡夜司的脸！”她顿了顿，又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崔九娘送来的请柬，你看了吧？后天晚上，你真要去？”
“去啊，为什么不去？”沈浪尘挑眉，“有吃有喝有曲听，说不定还能邂逅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呢。”
“邂逅你个头！”柳月如顿时炸毛，“那女人吃人不吐骨头的！你知道她那醉梦楼是什么地方？龙蛇混杂，多少达官显贵、宗门子弟在那里栽过跟头！你以为是那么好去的？”
“哦？”沈浪尘凑近了些，笑嘻嘻地问，“柳捕头好像对醉梦楼很了解嘛？莫非……常去？”
“你！”柳月如气得想拔刀，但看着沈浪尘那戏谑的眼神，又强行忍住，哼了一声，“总之你小心点！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尤其是那个崔九娘，她……”
她话说到一半，似乎有所顾忌，硬生生停住了。
“她怎么了？”沈浪尘追问。
“没什么！”柳月如甩甩手，“反正你爱去不去，死了残了别怪我没提醒你！”说完，又风风火火地转身走了，只是背影看着有些气鼓鼓的。
沈浪尘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柳月如似乎知道些关于崔九娘的事情，但似乎不愿多说？这倒有点意思。
他回到屋里，拿出那些玄甲符胚子和淬炼液。这些东西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立刻动手，催动饕餮气血生出真火，小心翼翼地熔炼玄铁片，将其塑形成适合嵌入衣内的薄片，再用淬炼液浸泡，以文气引导，将符文之力缓缓激发融入其中。
苏小满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偶尔递个工具，或者在他控制火候稍有不稳时，指尖流转一丝微弱的银辉，帮忙稳定一下能量波动。两人配合默契，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将几片玄甲符成功嵌入了官服内衬的关键部位，薄如蝉翼，触感冰凉，却蕴含着不俗的防护力。
“搞定！”沈浪尘穿上改造后的官服，活动了一下手脚，丝毫感觉不到累赘，满意地点点头，“关键时刻能挡一刀，就是一条命啊。柳月如这丫头，倒是送了份实用的礼物。”
是夜，月明星稀。
沈浪尘再次将令牌置于月光下。此刻的地图已然清晰了大半，能看出那是一个结构复杂的地下建筑布局，通道纵横，房间密布，那个光点位于建筑的核心区域。地图边缘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标记，暂时无法解读。
“镇远镖局地下……果然别有洞天。”沈浪尘将地图牢牢记住，“月圆之夜，便是探索之时。”
就在这时，院外再次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
这次不是飞镖，而是一片被风吹进的柳叶，精准地飘落在沈浪尘的窗前。柳叶上，用细如蚊足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
“雅集有贵客，欲求‘金石缘’。”
沈浪尘眼神一凝。又是那个神秘的送信人！
“金石缘？”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前世某位文人似乎写过类似的诗句，暗指某种坚贞不渝的情谊或盟约。在此刻的语境下，更像是一种暗号。
“欲求‘金石缘’……”沈浪尘琢磨着，“这是在暗示我，可以在雅集上寻求某种结盟？还是告诉我，有人会在雅集上以此暗号与我接触？”
他将柳叶收起，心中疑窦丛生。这个送信人，两次传递消息，一次示警，一次提示，似乎意在引导他前往雅集，并有所行动。其目的究竟是什么？
“公子，此人屡次暗中传递消息，却不肯露面，其所图恐怕不小。”苏小满轻声道，眼中带着担忧。
“我知道。”沈浪尘点点头，“但眼下我们线索太少，这雅集是必须去闯一闯了。是陷阱也好，是机遇也罢，总好过在这里瞎猜。”
他看向苏小满，笑道：“放心，公子我别的不行，浑水摸鱼、火中取栗最是在行。”
次日，便是中秋佳节。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节日的氛围中，街上人流如织，商铺张灯结彩，小贩的叫卖声也格外响亮。
沈浪尘却依旧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悠闲地吃了苏小满准备的月饼（这次是厨娘做的，味道正常），然后开始不紧不慢地准备晚上的行头。
既然是以“才子”身份赴约，自然不能穿巡夜司的官服。他翻箱倒柜，找出一件压箱底的月白色云纹锦袍，还是刚穿越来时原主留下的，质地不错，只是稍显文弱。他又将山河正气笔仔细地别在发髻上，对着铜镜照了照。
“嗯，俊俏书生，风流倜傥，就差一把折扇了。”他自恋地摸了摸下巴。
苏小满在一旁帮他整理衣襟，看着镜中长身挺立、眉眼含笑的公子，眼神微微有些恍惚，轻声道：“公子这般模样去那醉梦楼，怕是真要惹下不少风流债了。”
沈浪尘哈哈大笑，转身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吃醋了？放心，公子我心里有数，那些庸脂俗粉，哪比得上我家小满一根手指头。”
苏小满脸一红，低下头：“公子又胡说……”
黄昏时分，华灯初上。
沈浪尘一切准备停当，对苏小满嘱咐道：“我去了。你看好家，若有异常，立刻用我教你的方法通知我。”
“公子万事小心。”苏小满将一枚她亲手做的、散发着淡淡宁神香气的香囊塞进沈浪尘袖中，“若有危急，捏碎香囊，或能暂扰敌心神。”
沈浪尘心中一暖，收起香囊，点点头，转身潇洒地挥了挥手，迈步融入了京城繁华的夜色之中。
走向那场未知的、暗流涌动的中秋雅集。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一道窈窕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落在了小院之中。
正是一直放心不下、去而复返的柳月如。她换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脸上还蒙着面纱。
苏小满对于她的出现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微微颔首：“柳捕头。”
柳月如看着沈浪尘离去的方向，咬了咬唇，对苏小满道：“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冒险！小满，你看家，我暗中跟去看看！”
说完，不待苏小满回应，身形一晃，便如夜莺般悄无声息地掠出了小院，远远缀在了沈浪尘身后。
苏小满站在院中，望着两人先后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风波将起，望公子……和柳捕头，都能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