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暗流涌动
沈浪尘戴着斗笠,借着夜色掩护,并未直接返回巡夜司,而是如同鬼魅般在街巷间穿梭,绕了几个大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从一处僻静的角落翻墙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院内静悄悄的,只有房间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他轻轻推开房门,只见苏小满并未休息,而是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件他的旧官服,正就着灯光,笨拙却又认真地缝补着白日被打斗划破的口子。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沈浪尘,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和如释重负的光芒。
“公子!你回来了!”她放下手中的针线,快步迎了上来,鼻翼微动,立刻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金疮药味和极细微的血腥气,脸色顿时一白,“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沈浪尘摘下斗笠,露出轻松的笑容,转了个圈,“你看,完好无损,还换了身新行头。”
苏小满却不管他的插科打诨,执意拉着他坐到灯下,仔细检查他手臂和肩背的伤口。看到那几处已经止血结痂的伤痕,她才稍稍安心,但眼圈还是忍不住红了:“都怪小满没用,没能跟在公子身边……”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沈浪尘心中微暖,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可是公子我的秘密武器,哪能轻易动用?今晚不过是热身运动,顺便得了点消息。”
他拉着小满坐下,将今晚遭遇伏杀、逼问口供、以及被崔九娘所“救”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只是略去了其中一些过于凶险的细节。
苏小满听得心惊肉跳,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听到他被巡城卫围堵时,更是屏住了呼吸。直到听说被醉梦楼的人所救,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秀眉又微微蹙起:“崔大家?她为何恰好在那里?又如此及时地出手相助?公子,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八成是故意为之。”沈浪尘冷笑道,“这位崔大家消息灵通得很,恐怕我们刚从档案库拿到东西,她那边就收到风声了。出手相助,无非是想卖我个人情,或者……也想探探我的底细,甚至分一杯羹。”
他拿出那块黑色云纹令牌,在灯下仔细摩挲着:“镇远镖局,鹰巢……这趟浑水,她是想掺和进来啊。”
苏小满看着那令牌,眼中银辉微微流转,迟疑道:“公子,这令牌……妾身似乎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非常古老的契约气息,类似……类似冥府对某些特殊信物的烙印,但又不完全一样。”
“哦?”沈浪尘来了兴趣,“能看出具体用途吗?”
苏小满摇摇头:“感应非常模糊,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遮掩了。或许需要到特定的地点,或者用特殊方法激发,才能显现其真正作用。”
沈浪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令牌收起:“无妨,既然知道了地方,总有办法查清楚。”他又拿出那个装著“血魄丹”的小玉瓶,晃了晃,“这玩意儿邪门的很,短时间内提升功力,代价却是透支生命和心神,典型的饮鸩止渴。”
苏小满感应了一下玉瓶内的气息,小脸皱了起来:“充满了驳杂的血气和怨念,公子万不可服用。”
“放心,这种破烂货色,白送我都不要。”沈浪尘嫌弃地将玉瓶丢到一边,“倒是可以研究一下成分,以后说不定能用来坑人。”
他又想起一事,问道:“柴房里那三位,怎么样了?”
“一直昏迷着,妾身每隔一段时间会加固一下禁制。”苏小满答道,“公子要现在审问他们吗?”
“不急。”沈浪尘摆摆手,“先晾他们几天,消磨一下意志。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他话未说完,肚子却突然“咕噜”叫了一声。接连的战斗和奔波,早已饥肠辘辘。
苏小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道:“灶上还温着粥,公子稍等,我去给您盛一碗。”
看着小满匆匆跑向厨房的窈窕背影,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闻着空气中淡淡的粥香,沈浪尘忽然觉得心中一片宁静。外界的刀光剑影、阴谋诡计,似乎都被这小院的温馨隔绝开来。
很快,小满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糜粥和小碟酱菜回来了。
沈浪尘也不客气,接过碗筷,稀里呼噜地吃了起来。粥熬得火候恰到好处,米粒开花,肉香浓郁,几口下肚,浑身都暖了起来。
“小满熬的粥大有长进太合胃口了。”他满足地叹了口气。
苏小满坐在一旁,双手托腮,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笑意:“公子喜欢就好。”
吃完粥,沈浪尘感觉疲惫一扫而空,精神焕发。他走到院中,抬头望着天边那轮渐圆的明月,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
去镇远镖局探查“鹰巢”是必然的,但需要周密计划,贸然前往恐是自投罗网。崔九娘的中秋雅集或许是个机会,能从中获取更多情报,甚至……与她合作?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虽然这“朋友”也未必安好心。
苏小满收拾好碗筷,也来到院中,安静地站在他身旁。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小满,”沈浪尘忽然开口,声音温和,“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告一段落,公子带你去江南玩玩怎么样?听说那里风景如画,点心也是一绝。”
苏小满微微一怔,抬头看着他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眼中泛起一丝憧憬,轻轻点头:“嗯,公子去哪,小满就去哪。”
沈浪尘笑了笑,正想再说点什么,忽然,他眼神一凝,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几乎同时,苏小满也若有所觉,目光投向院墙之外。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从墙外袭来!
沈浪尘反应极快,身形不动,右手闪电般探出,凌空一夹!
指尖传来一股力道,一枚小巧的飞镖被他稳稳夹在两指之间。飞镖上没有淬毒,镖尾系着一小卷纸条。
苏小满瞬间警惕起来,感知力向外蔓延。
“不必紧张,人已经走了。”沈浪尘淡淡道,对方一击即走,身法极快,显然是专门来送信的。
他取下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却陌生的字迹:
“雅集有变,小心国师。令牌可映月。”
没有落款。
沈浪尘看着这没头没脑的讯息,眉头微蹙。
雅集有变?小心国师谢无咎?这送信之人是谁?是敌是友?消息是真是假?
更重要的是最后一句——“令牌可映月”。
他心中一动,立刻拿出那块黑色云纹令牌,将其举到月光下。
皎洁的月光照射在光滑如镜的令牌背面,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令牌仿佛变成了一面小小的镜子,但映照出的却不是眼前的景象,而是浮现出一些极淡的、扭曲的、如同水波般的奇异纹路!
这些纹路在不断变化、组合,隐隐构成了一副残缺的地图模样,其中一个点微微发亮,但大部分区域依旧模糊不清。
“果然有古怪!”沈浪尘精神一振,“这似乎是一副需要特定条件(比如月光)才能显现的密图!难道是指引‘鹰巢’内部路径的?”
苏小满也好奇地看着令牌上的变化,轻声道:“这炼制手法非常高明,蕴含了一丝空间变幻的法则,绝非寻常修士所能为。”
沈浪尘将令牌反复映照月光,但那副地图始终残缺不全,只有那个光点较为清晰。
“看来,需要更强烈的月光,或者特定的角度、时间?”他推测道,“或许等到月圆之夜,才能完全显现?”
他将令牌收起,又看向那张纸条。
“小心国师……”沈浪尘沉吟着。谢无咎身为国师,道门天师,地位尊崇,他应该不会在明面上直白的对我不利?还是说,这消息是故意误导?或者是有人想借刀杀人?
还有这送信之人,身份成谜,是友非敌的可能性稍大,但也不可尽信。
“这潭水,真是越来越浑了。”沈浪尘揉了揉眉心,却反而笑了起来,“不过,这样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他看向苏小满,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小满,看来咱们的中秋节,注定要过得异常精彩了。”
苏小满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也微微一笑,坚定地点点头:“无论公子作何决定,小满都会陪着你。”
月色下,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外间的所有风雨,都不过是他们这场冒险游戏的注脚。
而遥远的醉梦楼顶层,一间临窗的雅室内,崔九娘正凭栏远眺,手中把玩着一枚与沈浪尘那块略有不同的云纹令牌,嘴角噙着一丝莫测高深的笑容。
她的身后,丫鬟绿漪低声禀报:“娘子,消息已经送到了。”
“很好。”崔九娘轻声道,“种子已经播下,就看这阵东风,能掀起多大的浪了。”
她目光投向巡夜司的方向,喃喃自语:“沈浪尘……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山雨欲来的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