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街头断案
沈浪尘扶着虚弱的苏小满在桌边坐下,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额角的细汗,心里那点因实力暴涨的兴奋劲儿稍稍压下,涌上些切实的关心。
“等着,公子给你露一手,补充点元气!”他拍了拍胸脯,转身就钻进了那间刚经历过“生化危机”的小厨房。
苏小满想开口阻止,说自己去厨娘那儿拿点吃的就好,但看着沈浪尘兴致勃勃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嘴角微微弯起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公子……还是那个公子。
厨房里顿时响起一阵叮叮当当,伴随着沈浪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不多时,他便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了。上面是两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肉糜粥,几碟清爽的小菜。
“来来来,趁热吃!”沈浪尘将一碗粥推到苏小满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稀里呼噜就先喝了一大口,烫得直抽气,却一脸满足,“唔!完美!本公子的手艺还是这么无可挑剔!”
苏小满看着碗里熬得糯烂喷香的粥,小菜也拌得清清爽爽,和她平时做的那些“恐怖料理”简直是云泥之别。她小口尝了一下,眼睛微微一亮:“公子,这粥……”
“哈哈,没想到吧?”沈浪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以为公子我只会讲鬼故事和打架?前世……呃,我是说,本公子可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做饭只是基本操作!”
他一边吹牛,一边又给苏小满夹了一筷子小菜:“多吃点,看你瘦的。以后这种烧火做饭的粗活,交给厨娘就行,你嘛……”他顿了顿,看着小满那双恢复了清明却依旧看着他的眼睛,笑道:“就负责帮公子我看看谁在背后说我坏话,或者给哪个不开眼的家伙脑子里塞点‘公子真帅’的念头就行!”
苏小满被他逗得抿嘴一笑,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轻声道:“公子说笑了,篡改记忆非是易事,消耗颇大。不过感知浅层念头,或许能帮公子避开些小人。”
“这就够了!”沈浪尘大手一挥,“咱们这叫合理利用资源,精准打击!比那些就知道硬刚的莽夫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两人一边吃一边闲聊,气氛轻松融洽。虽然苏小满觉醒了许多记忆,气质变得沉静淡然,但在沈浪尘面前,那份依赖和亲近似乎并未改变,反而因为昨夜和清晨的神魂交织与并肩“作战”,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默契。
吃完早餐,沈浪尘看着苏小满气色好转,便道:“走,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先去街上溜溜,踩踩点,顺便给你买点零嘴补补。”
两人收拾了一下,便出了巡夜司后衙,来到了京城清晨的街道上。
此时天色已大亮,街上行人渐多,贩夫走卒的吆喝声、车马声、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沈浪尘双手背在脑后,优哉游哉地走着,一身巡夜司的低级官服也掩不住他那股洒脱不羁的气质。苏小满稍稍落后半步跟着,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那些原本司空见惯的街景,此刻在她眼中似乎也有了不同的意味——无数生灵的喜怒哀乐、记忆碎片如同细微的尘埃,弥漫在空气里,她能模糊地感知到,却不再像过去那样无法理解而感到茫然。
路过一个卖糖画的老爷爷摊子,沈浪尘停下脚步。
“老伯,来个糖画!”他掏出铜钱。
“好嘞!公子要个什么图案?龙?凤?还是小兔子?”老爷爷笑呵呵地问。
沈浪尘却转头看向苏小满,笑道:“小满,想要个什么?”
苏小满看着那熬得金黄的糖浆,眼神微动,轻声道:“能……能画一支笔吗?像公子那支一样的笔。”
沈浪尘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有眼光!老伯,就画支笔!要帅气的!”
老爷爷也是见多识广,虽觉得这要求稀奇,还是手腕灵活地转动起来,金黄的糖浆流淌而下,很快勾勒出一支颇具神韵的毛笔形状,虽简略,却自有股挺拔之气。
沈浪尘接过糖笔,递给苏小满:“喏,你的‘山河正气糖’,吃了能文思泉涌!”
苏小满小心翼翼地接过,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糖笔,眼中漾着微光。她伸出小舌头轻轻舔了一下,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眯起了眼,像只满足的小猫。
“甜吗?”沈浪尘笑问。
“甜。”苏小满点头,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和公子救我那天的糖葫芦一样甜。”那是她混沌记忆里,最初也是最清晰的甜味。
沈浪尘怔了怔,看着小满低头小心舔着糖画的侧脸,晨曦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那份专注和满足,仿佛还是那个傻乎乎的小丫鬟,可那双眼底深处藏着的万古沧桑,又提醒着他她的不凡。
这种反差,让沈浪尘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他伸出手,这次非常自然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傻丫头,以后甜的管够。”
苏小满没有躲闪,反而微微仰头,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继续往前走,沈浪尘嘴里又开始跑火车,从糖画的艺术性讲到诗词格律,又从街头小吃扯到朝堂八卦,逗得苏小满时不时掩嘴轻笑。
就在经过一个巷口时,苏小满脚步微微一顿,目光不易察觉地扫过巷子里一个正靠在墙边打盹的乞丐。
“公子,”她低声快速道,“那人浅层念头里,半个时辰前看到李统领的心腹带着两个人,搬了个沉甸甸的箱子往档案库后门去了,神色有些鬼祟。”
沈浪尘眉梢一挑,面上不动声色,依旧说着笑话,心里却暗道:这能力真好用!简直是人形自走情报收集器!
“知道了。”他低声回了一句,继续优哉游哉地往前走,仿佛只是随口闲聊,“看来咱们这档案库,早上还挺热闹。走吧,前头好像新开了家点心铺,公子给你买盒桂花糕去!”
“多谢公子。”苏小满弯起眼睛,继续小口舔着她的“山河正气糖”。
沈浪尘和苏小满刚走到那家新开的点心铺门口,还没闻见桂花香,就先被前面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一群人围成一圈,指指点点,圈内是三个扯着脖子红着脸的人。
一个穿着绸缎褂子、脑满肠肥的中年胖子,一手死死拽着一个干瘦老汉的衣领,另一手指着地上一个摔得粉碎的青瓷花瓶,唾沫横飞:“老东西!走路不长眼啊!撞碎了俺的传家宝!永乐年的青花!赔!今天不赔一百两银子,俺送你去见官!”
那干瘦老汉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刘、刘掌柜……冤枉啊!分明是你自己转身太急,撞、撞到俺身上,这瓶子才掉的……俺、俺哪赔得起啊……”
旁边还有个挎着菜篮子的妇人,似乎是目击者,却一脸为难地帮腔道:“王老伯,俺、俺好像看见确实是你没站稳,碰了刘掌柜一下……”她说话时眼神闪烁,不敢看那老汉。
刘掌柜闻言更来劲了,嗓门又拔高一度:“听见没!有人证!快赔钱!”
周围围观的人议论纷纷,有的同情老汉,有的觉得刘掌柜家大业大不像讹人,莫衷一是。
沈浪尘本来只想看个热闹,但目光扫过那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那吓得快瘫倒的老汉和眼神飘忽的妇人,眉头微微一挑。
“啧,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他嘀咕一句,迈步就走了过去。苏小满自然紧跟其后。
“哎哎哎,怎么回事啊?吵吵嚷嚷的,挡着本公子买点心了。”沈浪尘拨开人群,一副纨绔子弟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刘掌柜一看来了个穿官服的,虽然只是个最低等的巡夜官,但气焰稍微收敛了点,但还是抓着老汉不放,把事情添油加醋又说了一遍,最后强调:“这位大人您评评理!他撞碎我的宝贝,人证物证俱在!”
那妇人也赶紧点头:“是、是,民妇看见了。”
王老汉只会哆嗦着喊冤。
沈浪尘没理他们,先蹲下身,捡起一块较大的瓷片,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还对着阳光照了照,摇头晃脑:“嗯……釉色嘛,还行,胎质嘛,也还凑合……”
刘掌柜一听,以为遇到了懂行的,连忙道:“大人好眼力!这可是正经永乐官窑!”
沈浪尘突然把碎片往他面前一递,笑眯眯地问:“刘掌柜,你这永乐官窑……还挺潮乎啊?”
“啊?”刘掌柜一愣。
周围人也愣住了,潮乎?瓷器跟潮乎有啥关系?
沈浪尘用指尖抹了一下碎片断裂面,展示给众人看:“大家瞧瞧,这断口新鲜吧?还带着点湿气呢。刘掌柜,您这传家宝,是刚从坟里刨出来的,还是刚从水缸里捞出来的?这青花瓷要是放了几百年,断口能是这德行?这分明是新碎不久,而且碎片边缘锐利,连点灰尘都没沾匀称,造假也造得用心点行不行?”
人群顿时哗然!
“对啊!新碎的口子!”
“我说看着怎么那么亮呢!”
刘掌柜脸色瞬间变了:“你、你胡说!这分明就是……”
“是什么是?”沈浪尘打断他,站起身,拍拍手,又看向那妇人,“这位大嫂,你说你看见王老伯撞了刘掌柜?”
妇人被他看得心虚,低下头:“俺、俺是好像看见了……”
“好像?”沈浪尘逼近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迫感,“你是用哪只眼睛看见的?左眼还是右眼?当时你站在哪个位置?他们是面对面撞还是侧面刮蹭?王老伯是用肩膀撞的还是手肘碰的?刘掌柜当时是左手拿瓶还是右手拿瓶?瓶子脱手后是垂直落地还是斜着摔出去的?摔碎后最大的碎片飞溅了多远?”
他语速极快,一连串细节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过去,那妇人哪里经历过这个,直接被问懵了,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沈浪尘嗤笑一声,“‘好像看见’?我看你是‘好像’收了刘掌柜的好处,才‘好像’看见了吧?”
妇人“啊”了一声,下意识地捂紧了腰间的钱袋,那里明显鼓了一块。
这下,真相大白!
人群顿时炸了锅,纷纷指责刘掌柜黑心讹人,连街坊都买通!
刘掌柜面如死灰,冷汗直流,还想狡辩:“你、你血口喷人!你一个巡夜司的,管什么街头纠纷……”
“哎哟呵!”沈浪尘乐了,“本公子就爱管闲事,不行啊?再说了,你当街讹诈,扰乱治安,本官顺手把你拿了,送去衙门,你看那边的差爷管不管?”他朝远处几个闻声赶来的京兆府衙役努了努嘴。
刘掌柜顿时怂了,连连作揖:“大人恕罪!大人恕罪!是小人猪油蒙了心,看这老家伙好欺负……小人错了,小人再也不敢了!”说着狠狠瞪了那妇人一眼,妇人早已吓得溜走了。
沈浪尘懒得跟他废话,挥挥手:“滚蛋!再让本公子看见你讹人,小心我给你编进话本里,让你遗臭万年!”
刘掌柜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跑了。
王老汉感激涕零,就要给沈浪尘跪下磕头。
沈浪尘赶紧扶住他:“老伯使不得,举手之劳。以后走路小心点,离这种小人远点。”他从钱袋里摸出几钱碎银子塞给老汉,“拿去压压惊。”
老汉千恩万谢地走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纷纷散去,嘴里还议论着这位“眼神毒辣、说话风趣、心肠还好”的巡夜官大人。
苏小满一直安静地看着,此时才走上前,眼中带着一丝好奇和崇拜:“公子,您怎么看出那瓷器是新的?又怎么知道那妇人在说谎?”
沈浪尘得意地一甩并不存在的刘海:“小意思啦!瓷器断口新旧是基本常识,至于那妇人嘛……”他压低声音,狡黠地眨眨眼,“你忘了公子我是干什么的?专讲鬼故事……啊呸,专破各种谜案!察言观色、逻辑推理,那是基本功!对付这种粗劣的罗生门,本公子略施小计,手到擒来!”
他当然不会说前世刑侦剧和《洗冤录》之类的没少看。
“走吧!”他心情大好,感觉自己刚才破案的姿势肯定帅呆了,“买桂花糕去!公子请客!”
经过这么一闹,他感觉自己和这烟火人间更贴近了几分,修为提升固然爽,但能用这能力和脑子做点顺手的好事,似乎……感觉也不错?
当然,最主要的是,在小满面前又显摆了一把。
苏小满看着他神采飞扬的侧脸,低头抿嘴一笑,小心地收好了那只快吃完的“山河正气糖”的小木棍,快步跟了上去。
街角的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浮现,看着沈浪尘离去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观察入微,思维敏捷,行事跳脱却有效还精通瓷器?此人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需得报上去。”身影悄然隐没。
而沈浪尘,已经拉着小满挤进了点心铺,对着琳琅满目的糕点指点江山了。
档案库?等等再说,先满足了这口腹之欲,方显我辈风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