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苏小满
天色将明未明,晨雾如纱,轻柔地笼罩着巡夜司后衙那片略显破旧的舍房区。
沈浪尘推开自己的院门,一夜激斗与修炼的疲惫几乎被怀中山河正气笔传来的温润气息涤荡一空。他深吸一口清冽空气,正准备思索如何不着痕迹地探察档案库,一阵清脆又带着几分慌乱的惊呼打断了他的思绪。
“哎呀!糊了糊了!”
只见小厨房方向冒出阵阵青烟,一个娇小身影正手忙脚乱地挥舞着锅铲,不是他那丫鬟苏小满又是谁?
沈浪尘摇头失笑,信步走去。这丫头是三个月前他在巡夜司后巷捡到的,当时她浑身是伤昏迷不醒,醒来后却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自己叫苏小满,眼神干净得像初生的小鹿。他见她孤苦无依,便留她在身边做个丫鬟。
“公子!您回来啦!”苏小满听到脚步声,猛地回头,小脸被烟熏得一道黑一道白,大眼睛却亮晶晶的,写满了纯粹的喜悦。她手里还举着那把冒着焦糊味的锅,献宝似的说:“我在给公子熬莲子羹呢!就是……就是火候好像有点没掌握好……”
沈浪尘看向那口小锅里黑乎乎、粘稠得可疑的“羹”,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这丫头,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会突然热衷于下厨,然后精准地制造出堪比毒药的“佳肴”。
“无妨,心意到了便好。”他温和地笑笑,习惯性地想伸手揉揉她的脑袋。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发丝的瞬间,怀中那枚一直安静下来的静心玉佩,竟又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预警,也不是召唤,而是一种极其古怪的、仿佛共鸣被干扰般的紊乱波动!
几乎是同时,他的山河正气笔所化的发簪也传来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感,虽然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沈浪尘的手顿在半空。
不对劲!
这玉佩和神笔的异常,似乎……是对苏小满产生的反应?
他目光落在苏小满天真无邪的脸上,那双眼睛依旧清澈见底,看不出任何异样。
是错觉?还是......
苏小满似乎毫无所觉,反而因为他的动作停下而歪了歪头,疑惑道:“公子,怎么啦?是不是小满脸上沾了灰?”她说着,下意识抬起袖子就要去擦脸。
动作间,她腕间一个样式古朴、刻着模糊难辨纹路的银镯滑落了几分。
沈浪尘瞳孔骤然一缩!
那银镯......他记得是捡到她时,她身上除了衣物唯一的物件。当时只觉得样式别致,并未多想。
可此刻,在山河正气笔赋予的“通幽”视觉下,那银镯上模糊的纹路竟隐隐流淌着一丝极淡、却无比古老深邃的气息!那气息......竟与他昨夜在杂库区感受到的那丝追踪符文湮灭后的阴冷气息,有某种本质上的迥异,却又在“层次”上隐约相似!
都是远超寻常修士理解的、触及规则本源的力量!
而苏小满身上,除了那点烟火气,根本感知不到任何修为波动!
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丫头,戴着一个蕴含规则气息的古镯?
沈浪尘心底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顺势收回手,笑道:“是有些灰。快去洗把脸,这些让厨娘来做就好。”
“哦......”苏小满乖巧地点点头,放下锅,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拍手道:“对了公子!刚才前院好像有点吵,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好像还听到李统领骂骂咧咧的声音,说什么‘档案库’、‘晦气’之类的......”
档案库?
沈浪尘心神一凛。李元霸一大早去档案库做什么?还晦气?
他随意地问:“哦?李统领去档案库了?什么时候的事?”
苏小满眨巴着大眼睛,努力回忆:“就是大概......一炷香前?不对,好像更早一点......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吧?我起来生火,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偷偷从门缝看了一眼,就看到李统领带着两个人,脸色很臭地往档案库那边去了。”
天没亮透?那差不多是自己刚从杂库区回来不久的时候!
李元霸这个点跑去档案库?是例行公事,还是......他也对档案库里的东西感兴趣?或者,是因为昨夜黑衣人潜入失败,惊动了他背后的人?
“公子?”苏小满见他沉吟,小声唤道。
沈浪尘回过神,笑容愈发温和:“没事。大概是司里日常事务。倒是你,以后别起那么早,多睡会儿。”
“知道啦公子!”苏小满甜甜一笑,转身蹦蹦跳跳地去打水洗脸,手腕上那枚古镯随着她的动作隐入袖中,再不见丝毫异样。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沈浪尘的错觉。
沈浪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深邃。
三个月来,她一直是那个会因为糖葫芦开心一整天、会偷偷把他的衣服补了又补、会煮出恐怖料理却眼巴巴求表扬的傻丫头。
可山河正气笔和静心玉佩不会同时出错。
那枚古镯更非凡物。
他还想起,自从捡到她后,每个月十五,她总会莫名其妙地昏睡一整天,醒来后会对前一天的事情记忆模糊。
以前他只当是她身子弱,或有隐疾。
现在想来是有隐情!
一个荒谬又令人心悸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那这个看似最无害、最不需要防备的小丫头,恐怕才是藏在他身边最深的那个!
她今日看似无意地透露李元霸的行踪,是真的傻乎乎说漏嘴,还是......有意引导?
沈浪尘忽然觉得,这清晨的薄雾,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转身回到书房,关上房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档案库必须去,但计划得变了。
李元霸刚刚去过,无论目的为何,那里此刻必然处于一种微妙的紧张状态。此时再去,风险倍增。
而且,身边这个小丫鬟,也需要重新评估和......试探。
直接问肯定不行。旁敲侧击?若她真是伪装,必然警觉。
或许......可以从她每月十五的失忆入手?
沈浪尘目光扫过书桌日历,心中微微一动。
今天,正是十四。
明天,就是十五。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小满。”他扬声道。
“哎!来啦公子!”门外立刻传来清脆的回应,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
沈浪尘从抽屉里取出几枚铜钱,温和道:“去西街李记帮我买一包桂花糖酥回来,突然想吃了。剩下的钱,给你自己买串糖葫芦。”
这是他惯常使唤她跑腿的做派,毫无异常。
“好呀好呀!”苏小满接过钱,眼睛笑成了月牙儿,“公子最好啦!”
看着她欢快跑远的背影,沈浪尘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走到窗边,目光仿佛穿透院墙,落在了巡夜司那栋守卫最森严的建筑方向。
档案库的秘密,李元霸的动向,黑衣人的身份,诡异的追踪符文,还有身边这个看不透的小丫鬟......
无数线索交织成网。
而他,已然身处网中央。
“也好。”沈浪尘低声自语,指尖拂过发间的山河正气笔,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水越浑,才越好摸鱼。”
“让我看看,这巡夜司底下,到底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充满了探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明天,月圆之夜,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