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暴风将至
沈浪尘和柳月如互相搀扶着,从荒草丛中站起身。两人皆是衣衫褴褛,满身尘土血污,模样狼狈不堪,但眼神却格外明亮。
“此地不宜久留。”沈浪尘警惕地扫视四周,远处已隐约传来人声喧哗和杂乱的脚步声,显然是城中的巡夜司或城防军被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惊动,正在赶来。
柳月如点头,强忍着浑身的酸痛,低声道:“走排水渠原路返回太危险,恐怕已经暴露。我知道另一条小路,虽然绕远些,但更隐蔽。”
“好,听你的。”沈浪尘没有犹豫,此刻他对这位看似泼辣实则心细如发的女捕头已是信任有加。
两人不再耽搁,借着废墟和夜色的掩护,在柳月如的带领下,迅速隐入一条狭窄僻静的巷道,七拐八绕,向着巡夜司的方向潜行而去。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各自运转功法调息,尽快恢复着消耗巨大的体力和元气。沈浪尘默默感受着体内的情况,虽然文气近乎枯竭,神魂疲惫,但经脉在刚才那场极限爆发后似乎又被拓宽了一丝,饕餮血脉也显得更加活跃,对那丝吞噬来的怨气本源的炼化速度似乎更快了。武道修为更是隐隐有触及宗师后期瓶颈的感觉。
‘果然,生死搏杀才是最好的催化剂。’沈浪尘心中暗道。这次怨池之行,虽然凶险,但收获亦是巨大。
他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柳月如。她侧脸线条依旧分明英气,但此刻沾着灰尘,微微喘息的样子,却透出一种平日里罕见的柔弱感。想起她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冲入怨池相助,以及最后拖着自己逃出生天的一幕,沈浪尘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柳月如转过头,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狼狈的样子啊?”
沈浪尘摸了摸鼻子,讪笑道:“哪里哪里,柳捕头就算是狼狈,那也是英姿飒爽,别有一番风味。”
“油嘴滑舌!”柳月如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但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经过近半个时辰的潜行,两人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巡夜司后衙那片相对安静的舍房区。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将至。
远远看到自家小院轮廓时,沈浪尘心中莫名一暖,仿佛漂泊的船只终于回到了港湾。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烛光。
他推开院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苏小满那张写满了焦虑和担忧的小脸。她一直守在院中,听到动静立刻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跳了起来。当看到沈浪尘和柳月如虽然狼狈却安然归来时,她那双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猛地扑了过来。
“公子!柳姐姐!你们终于回来了!吓死小满了!”她带着哭腔,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紧紧抓住了沈浪尘的胳膊,仿佛生怕他再消失一样。
感受到小满真切的担忧和手上传来的微微颤抖,沈浪尘心中柔软之处被触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没事了,小满,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柳月如看着这一幕,眼神柔和了些,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轻轻挣开沈浪尘的搀扶,故作镇定道:“行了,别杵在院子里了,赶紧进去收拾一下,像什么样子。”
三人走进屋内,烛光下,彼此的狼狈更加清晰。苏小满立刻忙碌起来,打来热水,拿出干净的布巾和沈浪尘的换洗衣物。
“公子,柳姐姐,你们先擦把脸,换身干净衣服,我去熬点姜汤驱驱寒!”小满说着,就要往厨房跑。
“别忙了,小满。”沈浪尘叫住她,看着她眼底的青色,知道她肯定也是一夜未眠,“你也累了一晚上了,歇着吧。我和柳捕头自己来就行。”
“我不累!”苏小满用力摇头,眼神坚定,“公子和柳姐姐才是真的辛苦了。”她顿了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小脸上露出一丝神秘兮兮的表情,压低声音道:“公子,你们走后,我试着用‘忆魂镯’感应了一下,好像……好像对李统领那边的动静,感知更清晰了一点。他那边……气息很乱,好像很生气,也很……害怕?”
沈浪尘和柳月如对视一眼,心中了然。怨池被毁,李元霸作为直接负责人,此刻定然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小满这能力,简直是实时情报雷达!
“干得漂亮,小满!”沈浪尘赞道,“这个消息很重要。”
得到夸奖,苏小满开心地眯起了眼,这才乖乖地去准备热水。
沈浪尘和柳月如各自简单擦拭了脸上的血污尘土,换了干净衣袍。虽然内伤和消耗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恢复的,但至少外表看起来不再那么吓人。
坐在桌旁,喝着苏小满端来的热姜汤,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沈浪尘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柳月如捧着姜汤,看向沈浪尘,神色凝重,“闹出这么大动静,李元霸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国师那边……”
沈浪尘抿了一口辛辣的姜汤,眼神锐利如刀:“当然是主动出击!我们现在手握证据,他拍了拍怀中那份染血的卷宗和令牌,又有陛下亲赐的巡夜御史身份,占尽了道理和先机。难道还等他李元霸恶人先告状,或者谢无咎暗中出手不成?”
他放下碗,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路清晰:“天一亮,我就以巡夜御史的身份,正式立案,调查‘怨池’及巡夜司内部人员涉案一事!首先就要传唤李元霸!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直接传唤李元霸?”柳月如微微蹙眉,“会不会太急了?他毕竟是副统领,树大根深,若无铁证,恐怕难以扳倒,反而会打草惊蛇。”
“铁证?”沈浪尘冷笑一声,拿出那份从怨池密室得到的卷宗,“这上面记录的怨气来源、试验数据,还有这块能进入怨池的令牌,都是铁证!至于打草惊蛇……蛇已经惊了,不如直接敲打七寸!我要的就是在谢无咎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周密安排之前,把案子捅到明面上!利用舆论,逼他们自乱阵脚!”
他看向柳月如,语气诚恳:“柳捕头,此事还需你相助。你是巡夜司老人,熟悉内部流程,人脉也广。我需要你帮我联络一些信得过的、对李元霸所为不满的同僚,暗中搜集更多佐证,同时留意李元霸及其党羽的动向。”
柳月如看着沈浪尘眼中闪烁的自信和决断,心中那份担忧渐渐被一种莫名的信任取代。她重重点头:“好!此事关乎巡夜司存亡正气,我义不容辞!”
“还有小满,”沈浪尘又看向正在一旁安静听着的小满,“你的能力至关重要。继续密切关注李元霸那边的情绪和念头波动,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嗯!公子放心!”苏小满用力点头,小脸满是认真。
分工明确,计划初定。屋内的气氛虽然依旧凝重,却充满了同舟共济的暖意和昂扬的斗志。
窗外,天色渐渐放亮,晨曦透过窗棂,洒在三人身上。
风暴将至,但他们已不再是孤军奋战。
沈浪尘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巡夜司那象征着权力与秩序的主建筑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