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空袭
子夜，鬼嚎涧。
湍急的江水在黑暗中咆哮，撞击着犬牙交错的礁石，发出万鬼哭嚎般的骇人声响。浓雾如同实质，吞噬着月光，仅有的几点磷火在雾中飘荡，更添阴森。
沈浪尘、柳月如、韩冲以及四名精选的巡夜卫，如同壁虎般紧贴在峭壁中段一处突出的岩石平台后方。
下方江面，沉重的摇橹声由远及近，三点昏黄的灯火在浓雾中缓缓移动。
“来了。”韩冲耳朵紧贴冰冷石壁，低声道，“三艘船，头船探路，中间货船吃水极深，尾船护卫，人手不少。”
沈浪尘点了点头，目光却投向更高处的峭壁。在那里，几处经过精心挑选的制高点上，隐约可见几个巨大的、用藤蔓和树枝巧妙伪装的阴影——那是他们耗费一天时间准备的“奇兵”。
“按计划行事。”沈浪尘声音沉稳，“韩老哥，水下扰敌，制造混乱。柳捕头，火光为号，指挥空中打击。”
“是！”两人低声应命，眼中闪烁着紧张与兴奋。
韩冲带着两名水性最好的巡夜卫，如同鬼魅般滑入冰冷的江水中，无声无息。
货船队伍缓缓驶入最狭窄湍急的河段，速度慢了下来，水手们的呼喝声在峡谷中回荡，紧张地规避着暗礁。
就是现在！
沈浪尘双手按在岩石上，气血之力转化为细微震荡透入江中！
水下暗流瞬间变得更加狂暴混乱！数处漩涡骤然加大吸力！
“不好！水下有暗涌！”头船上响起惊呼。
几乎同时，几个被推入漩涡的“水鬼”草人影影绰绰地浮现！
“水鬼！是水鬼拉船！”恐慌瞬间蔓延！
护卫船上的头领试图弹压，！
咻！咻！咻！三支火箭从峭壁射出，精准落入早已倾泻了桐油的江面！
轰！火焰腾起，瞬间照亮了混乱的江面和那些恐怖的“水鬼”！
“河神发怒了！”崩溃的喊声此起彼伏。
船只操控失灵，在激流中打横！
就是此刻！柳月如深吸一口气，将一支绑响箭搭上强弓，运足臂力，射向高空！
响箭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绿色光焰，成为同僚们等待已久的信号！
峭壁高处，几个身影猛地拉下了伪装！
那不是弓弩，而是三架结构奇特、由坚韧藤木、竹篾和浸油厚布构成的——三角滑翔翼！每一架滑翔翼下，都悬挂着数个用渔网兜住的、硕大的陶罐！
这正是沈浪尘凭借前世记忆和此世材料，设计出的简陋版无动力滑翔机！他花费了整整一天时间，挑选出的几名胆大心细的巡夜卫反复讲解、演示如何利用鬼嚎涧特有的上升气流和峡谷风，以及如何通过调整身体重心来控制这简陋的飞行器。
“记住！感觉风托住你们的时候，不要怕！身体前倾是加速下冲，后仰是抬升！想要转弯，就向一侧压重心！看好我给的信号！听到爆炸声，立刻向我标记的撤离点滑翔，不要回头！”沈浪尘的叮嘱犹在耳边。
此刻，那三名巡夜卫脸色苍白却写满决绝，他们看准了柳月如发出的信号，又望着下方乱成一团、被火光照亮的船队，猛地一咬牙，奋力推着滑翔翼冲出悬崖，跃入浓雾弥漫的黑暗之中！
呼——！峡谷中强烈的上升气流瞬间托住了翼面！滑翔翼猛地向上抬升，旋即又在操纵下稳住，开始借着气流盘旋！
“天……天哪！那是什么？!”货船上，有眼尖的水手指着空中那几个巨大的、无声盘旋的黑影，发出了比见到水鬼更加惊恐的尖叫！
那是什么怪物？！鸟？不！太大了！像魔鬼！
就连试图弹压混乱的护卫头领，也目瞪口呆地望着天空，一时忘了言语。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空中，三名巡夜卫强忍着高空的不适和恐惧，努力回忆着沈浪尘的教导，小心翼翼地调整着重心，操控滑翔翼在气流中稳定下来，并开始向着指定的目标——那艘最大的货船和旁边的护卫船——盘旋靠近！
“就是现在！放！”其中一名巡夜卫发出嘶哑的吼声，猛地拉动了释放渔网的机关！
一个个硕大的陶罐从天而降，如同死亡的果实，精准地砸向货船和护卫船的甲板！
陶罐里装的是沈浪尘利用巡夜司库房材料（硝石、硫磺、木炭及一些这个时代特有的易燃物）秘密配置的原始黑火药！虽然纯度不高，威力有限，但在这个时代，从天而降的爆炸，本身就是一种恐怖的降维打击！
砰！砰！砰！砰！
陶罐砸在甲板上、船帆上、甚至挤满了人的船舷边，纷纷碎裂！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火光迸射！浓烟滚滚！
破碎的陶片、灼热的铁渣、以及火药燃烧产生的巨大冲击力，瞬间席卷了甲板！
“啊！我的眼睛！”“雷！是天雷！”“河神降罪了！是天罚！”
惨叫声、惊呼声、绝望的哭喊声瞬间压过了江水的咆哮！
爆炸点燃了船帆、缆绳和杂物，火势迅速蔓延！更要命的是，爆炸带来的巨大恐慌彻底摧毁了所有人的意志，无论是水手还是护卫，都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和混乱，哭喊着四处奔逃，互相践踏，甚至有人直接跳入了湍急冰冷的江水中！
完美的空中打击！
三名巡夜卫见任务完成，立刻按照训练，操控着滑翔翼，借着气流，向着下游沈浪尘预先勘察好的一处平坦河滩滑翔而去，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中。
“动手！”沈浪尘低喝一声，与柳月如如同苍鹰般从峭壁扑下，精准地落在已经陷入火海和彻底混乱的货船甲板上！
沈浪尘目标明确，直扑船舱！柳月如刀光如雪，护在他身后，轻松地将那些惊慌失措、丧失战意的护卫劈倒。
冲入船舱，划开麻袋，里面果然是制式军械！
沈浪尘迅速搜寻，很快在一个暗格中找到了用油布包裹的密信和新的账册！证据到手！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阴冷、怨毒的气息猛地从船舱深处的阴影中爆发出来！
“小辈！毁我大事！拿命来！”
厉喝声中，一个干瘦矮小、穿着如同账房先生、眼神却阴鸷如毒蛇的老者，手持一对寒光闪闪的子午鸳鸯钺，如同鬼魅般扑出！其身法诡异，速度极快，双钺交错，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沈浪尘咽喉和心口两大要害！炼气化神境界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阴寒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船舱！
沈浪尘瞳孔一缩，虽惊不乱。实力的提升带来了强大的自信。他并未硬接那刁钻狠辣的双钺，而是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般向后飘退，间不容发地避开了这致命的合击！
同时，他并指如刀，看准对方双钺攻击转换间那微不可查的间隙，闪电般点向老者右手手腕的神门穴！
老者显然没料到沈浪尘反应如此之快，手法如此精准老辣！他惊咦一声，右手鸳鸯钺猛地一翻，用钺背格挡指风，左手钺则顺势划向沈浪尘肋下！
嗤啦！沈浪尘虽及时侧身，官袍仍被凌厉的钺风划开一道口子，皮肤感到一丝寒意。这老者招式狠辣，经验老道，绝非易与之辈！
“好诡异的身法！好毒辣的眼光！”老者声音沙哑，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再次袭来！鸳鸯钺在他手中宛如活了过来，时而如双燕剪水，灵动刁钻；时而如毒蛇出洞，狠辣致命！更有一股阴寒的劲力透过钺锋不断侵蚀而来，试图冻结沈浪尘的气血。
沈浪尘凝神应对，将《天妖锻骨诀》锤炼出的强横体魄和力量发挥到极致。他不再一味闪避，而是拳、掌、指交替使用，招式大开大阖，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逼得老者不敢硬接，只能凭借精妙身法和诡异钺术周旋。
砰！沈浪尘一拳砸在钺背上，发出沉闷巨响，老者被震得气血翻腾，后退半步，眼中惊骇更甚！这小子的力量怎么如此恐怖？！
沈浪尘得势不饶人，步步紧逼！但他也发现，这老者身法滑溜异常，每每能在关键时刻以毫厘之差避开重击，那双鸳鸯钺更是守得滴水不漏，偶尔的反击依旧凌厉无比。
必须速战速决！船舱正在进水，外面情况不明！
心念一动，沈浪尘卖了个破绽，故意放缓了左边的攻势。老者果然中计，眼中厉色一闪，左手钺虚晃一招，右手钺如同毒龙出洞，直刺沈浪尘左肩空门！
就在钺尖即将及体的瞬间！沈浪尘体内气血轰然爆发，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让钺尖擦着皮肤掠过！同时，他的右手如同铁钳般疾探而出，精准无比地抓住了老者持钺的右手手腕！
“撒手！”沈浪尘低喝一声，五指发力，恐怖的力量瞬间爆发！
老者只觉得手腕剧痛，如同被烧红的铁钳箍住，骨头都要碎裂！他闷哼一声，左手钺急忙回救，削向沈浪尘手臂！
但沈浪尘更快！抓住手腕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拗！同时左拳如同出膛炮弹，直接轰向老者空门大开的胸膛！
咔嚓！啊——！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老者的凄厉惨叫同时响起！
老者胸膛凹陷下去，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船舱壁上，眼看是活不了了。他眼中充满了惊骇、不甘和难以置信，至死也不明白，这个看似普通的巡夜官，为何会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和战斗技巧。
沈浪尘喘了口气，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这老者是他迄今为止遇到的最难缠的对手，若非实力大进，胜负犹未可知。
“船要沉了！走！”柳月如冲进来急声道，她显然也经历了战斗，衣角染血。
两人冲出船舱，只见江面一片狼藉。头船搁浅，护卫船自身难保，货船正在缓缓下沉。
“撤！”沈浪尘毫不犹豫下令。
几人迅速跳入江水，在韩冲的接应下，借助混乱和迷雾，向着预定撤离点游去。
身后，只留下燃烧的船只、绝望的哭嚎以及鬼嚎涧永恒的咆哮。
一个时辰后，隐蔽河滩。
众人瘫坐在地，疲惫却兴奋。
“成了！大人！我们真的成了！”韩冲激动得声音发颤，看着沈浪尘的眼神如同看着神人！那从天而降的“神罚”，彻底征服了这位老水鬼。
柳月如看着沈浪尘，眼神复杂至极。空中打击……还有他刚才展现出的、远超之前的身手……这简直是神乎其技！他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沈浪尘仔细检查着密信，眉头越皱越紧。信中的内容让他心惊肉跳——秋狩大典、地脉异动、清君侧、火焰图腾……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一个巨大的阴谋浮出水面！
“我们必须立刻回京！面呈陛下！”沈浪尘霍然起身。
然而，就在此时，河滩四周亮起无数火把！沉重的脚步声从密林中传来！
兵部尚书李刚的心腹家将李彪，带着数十名精锐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沈巡夜，柳捕头，深夜在此私会，形迹可疑，还涉嫌劫掠漕运官船！”李彪眼神冰冷，目光扫过沈浪尘手中的密信，“本将奉命，请二位回京……问话！”
“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