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绝处逢生
沈浪尘背着昏迷的柳月如，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烧红的烙铁上，经脉撕裂的剧痛和身体被撑爆的肿胀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神经。饕餮反噬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啃噬着他的根基，若非刚刚突破大武师，体魄增强，恐怕早已爆体而亡。
来时艰难，归途更是漫长。
甬道内弥漫的血腥味和机关残骸提醒着方才的凶险。他咬紧牙关，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支撑，摸索着来路。身后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蠕动，那声诡异的金属摩擦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催促着他尽快离开。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那是他们下来的洞口。
沈浪尘用尽最后力气，背着柳月如艰难地爬出洞口，重新回到地面。冰冷的夜风夹杂着废墟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却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他不敢停留，甚至来不及处理洞口，背着柳月如，跌跌撞撞地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逃离。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疗伤，否则不等追兵到来，他自己就要先被反噬搞死了。
巡夜司不能回，客栈不安全，崔九娘那里更是龙潭虎穴……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地方——苏小满！
那丫头觉醒了孟婆能力，虽然战力不强，但掌控记忆、隐匿气息或许能帮上忙。而且她的住处相对偏僻，更重要的是，他潜意识里觉得那丫头值得信任。
凭借记忆和一丝模糊的感应，沈浪尘强撑着穿街过巷，尽量避开巡逻的兵丁和更夫。体内的状况越来越糟，视线都开始模糊，全凭一股求生本能支撑。
终于，他看到了那扇熟悉的、略显破旧的院门。
他用肩膀撞开院门，踉跄着冲了进去，反脚将门带上，再也支撑不住，连同背上的柳月如一起摔倒在院中。
“呃……”剧烈的碰撞牵动了伤势，沈浪尘又是一口淤血喷出，眼前阵阵发黑。
“公子！”
屋内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小满披着外衣波涛汹涌的跑了出来，看到院中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沈浪尘和昏迷不醒的柳月如，小脸瞬间吓得煞白。
“公子！你怎么了？柳姐姐！”她慌忙跑过来，手足无措，想扶又不知从何下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虽然觉醒了部分孟婆的记忆，但始终还只是一个小女孩。
“别……别慌……”沈浪尘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关门……闩好……别点灯……快……”
苏小满强自镇定下来，按照吩咐飞快地跑过去将院门闩死，又检查了四周，这才回到沈浪尘身边，用力将他搀扶起来，又看了看柳月如：“公子，先……先进屋！”
两人合力，艰难地将柳月如也拖进了屋内。苏小满的屋子很小，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将柳月如安置在自己的小床上，苏小满立刻打来清水，紧张地看着瘫坐在椅子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沈浪尘：“公子，我……我该怎么做？我去请大夫？”
“不……不能请大夫……”沈浪尘摇头，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耗费极大心力，“我这是……功法反噬……寻常大夫……没用……还会暴露……”
他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指了指自己：“帮我把……怀里的……那个白瓷瓶……拿出来……”
苏小满连忙小心翼翼地从他染血的衣襟内摸出那个从枯瘦老者身上搜刮来的小瓷瓶。
“打……打开……闻一下……”沈浪尘道。
苏小满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顿时弥漫开来，闻之令人精神一振，连带着沈浪尘混乱的气息都似乎平稳了一丝。
“是……‘清霖丹’……好东西……”沈浪尘眼中闪过一丝庆幸，“倒……倒出一颗……给我……再给柳月如……喂一颗……”
苏小满赶紧照做，将一枚龙眼大小、碧绿莹润的丹药喂入沈浪尘口中，又将另一枚丹药用清水化开，小心地喂给昏迷的柳月如。
丹药入腹，顿时化作一股清流涌向四肢百骸，如同久旱甘霖，开始滋养修复那些受损严重的经脉，勉强压制住那狂暴的反噬之力。沈浪尘长出一口气，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但剧痛依旧存在，只是从无法忍受变成了勉强可以承受。
他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好，艰难地运转饕餮血脉和文气，引导着药力修复己身。这个过程依旧痛苦万分，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苏小满守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又时不时看看床上的柳月如，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沈浪尘才缓缓睁开眼，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不再像刚才那样涣散。
“公子，你好点了吗？”苏小满连忙问道。
“暂时……死不了。”沈浪尘声音依旧沙哑，但平稳了许多，“这次玩脱了，差点把自己作死。”
他看了看床上呼吸逐渐平稳的柳月如，问道：“她怎么样？”
“柳姐姐服了药，气息稳定多了，但还没醒。”苏小满答道。
沈浪尘点点头，宗师出品的疗伤药果然效果非凡。他再次闭上眼睛，仔细内视自身状况，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经脉多处断裂，如同破布，虽然被药力勉强粘合，但脆弱不堪。五脏六腑均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最麻烦的是丹田和识海，饕餮血脉过度吞噬带来的驳杂能量和死气并未完全化解，只是被药力和他强行压制，形成了一个不稳定的平衡，仿佛随时都会再次爆发。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尽快彻底炼化这些异种能量，否则后患无穷。
他看向苏小满，神色凝重：“小满，我需要你帮我护法。接下来我要尝试彻底炼化体内的异种能量，受不得任何打扰。否则……能量失控，我和这房子可能都得完蛋。”
苏小满闻言，小脸更加严肃，重重点头：“公子放心！小满就算拼了命，也不会让任何人打扰您！”
她走到门边和窗边，仔细检查了门窗是否关好，然后回到屋子中央，深吸一口气，双手结了一个古怪的手印，缓缓闭上眼睛。
一丝丝微弱却无比古老的气息从她体内散发出来，腕间的“忆魂镯”散发出淡淡的银辉。银辉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缓缓笼罩住整个小屋。
沈浪尘顿时感觉到，小屋内的气息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气息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这个小屋从这个世界被暂时“剥离”了出去一般。
“这是……记忆屏蔽？或者说……存在感遮蔽？”沈浪尘心中暗惊，这丫头觉醒的能力果然实用！
有这层保障，他安心了不少。
不再犹豫，他再次沉下心神，全力运转功法！
这一次，他不再压制，而是主动引导那部分被压制的、属于老者的狂暴宗师真气和那些阴冷的死气，以山河正气笔的那丝“轮回”韵味为引，以饕餮血脉为炉，以自身经脉为鼎，开始了凶险万分的炼化之旅！
过程极其痛苦，如同将自身置于熔炉之中反复锻打锤炼！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表面再次渗出细密的血珠，整个人如同一个血人。
苏小满紧张地守在一旁，双手紧握，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却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
突然！
苏小满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眼中银辉一闪而逝！
“公子，有人靠近！很多人！气息……很强大！正在朝我们这个方向搜查过来！”她急促地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惊慌。
沈浪尘正处于炼化的最关键时刻，浑身气息剧烈波动，根本无法停下！
一旦停下，前功尽弃都是轻的，很可能立刻爆体而亡！
怎么办？
苏小满看着浑身是血、处于关键时刻的沈浪尘，又感应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强大气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轻轻走到沈浪尘身边，低声道：“公子，别分心，继续。外面……交给我。”
说完，她毅然转身，走到了院门之后。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古老的银芒彻底覆盖了瞳孔，腕间古镯银光大盛！
她要以她初醒的、并不强大的力量，试图篡改所有靠近者的浅层认知，让他们“忽略”这座小屋的存在！
这远远超出了她目前的能力极限，但……她没有选择。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甲叶碰撞的清脆声响和低沉的命令声。
苏小满脸色苍白如纸，手指翻飞快速结印，印诀变换的速度超过肉眼捕捉极限，手指每次的触碰虚空像是激起细微的空间褶皱声。她身体微微颤抖，银色的血液缓缓从她的鼻孔和嘴角缓缓淌下。
但她依旧倔强地站在门后，双手结印，银辉如水，孤身一人，试图为身后之人，撑起一片安全的天地。
屋内的沈浪尘，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紧闭的眼角，一滴血泪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