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金殿说书
空荡的金銮殿内,女帝指尖点着密信上那八个字,声音低徊,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沈浪尘心脏猛地一跳,头皮发麻。鬼门?这玩意儿是他能瞎掰的吗?狸三公子提及“九幽地脉”时那讳莫如深的表情还历历在目,这绝对是触及世界核心的大秘密,一个回答不好,恐怕刚才的死谏就真变成找死了!
他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搜刮着前世所有关于“鬼门”的志怪传说和民俗学知识,试图组织起一个既能暂时糊弄过去、又不至于太过离谱的说法。
然而,就在他嘴唇翕动,准备硬着头皮开口时,女帝却忽然收回了手指,将那密信随意地放在一旁的龙案上,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问只是随口一提。
她微微侧头,冕旒轻晃,目光似乎透过珠帘落在沈浪尘那紧张兮兮、还沾着血污的脸上,语气竟稍稍缓和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好奇?
“罢了,不说这些。”女帝轻轻挥了挥手,那沉重的威压感悄然散去几分,“朕倒是有些好奇。沈爱卿,听闻你擅长以故事破案,通晓志异且颇有静心宁神之效。朕近日心绪不宁,偶有失眠。”
她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极淡的、近乎玩笑的意味:“你传言那般厉害,不如……就在此处,给朕讲一个?若真能让朕觉得有趣,方才殿外失仪之事,便恕你无罪了。讲得好了,朕另有赏赐。”
沈浪尘:“???”
他差点以为自己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
在这刚刚经历完生死朝争、脚下金砖还残留着血腥味的至尊殿堂里,九五之尊、神秘莫测的女帝陛下,让他……讲个故事解闷儿!还是治疗失眠的那种!
这画风是不是转得有点太突然了!
但看着女帝那不像完全开玩笑的神情,以及那虽然缓和却依旧存在的无形压力,沈浪尘瞬间悟了——这是考题的延续!或者,这位女帝陛下是真的……压力太大,想找点另类消遣?
无论如何,这比回答“鬼门”是什么要安全一万倍!而且还是他的专业领域!
机会!这是刷好感度、甚至刷“文气”的天赐良机!
沈浪尘立刻压下所有杂念,脸上努力挤出受宠若惊又带着点专业自信的表情,躬身道:“陛下有令,臣自当尽力。只是臣的故事多源自乡野传奇,恐粗鄙不堪,有污圣听……”
“无妨,朕想听的,就是那些宫墙之外、未经修饰的故事。”女帝似乎来了些兴致,竟转身款款走回龙椅坐下,单手支颐,做出了倾听的姿态。虽然依旧隔着冕旒,但那姿态明显放松了许多。
沈浪尘深吸一口气,脑筋急转。讲什么?既要有趣,最好还能暗合当前局势,或者能隐晦地表达点什么……有了!
他清了清嗓子,略微调整了一下站姿,仿佛置身于熟悉的茶馆,醒木一拍(虚空),声音放缓,带着一种独特的、引人入胜的韵律开口了:
“陛下,臣今日便讲一个发生在偏远郭北县的故事,名曰——《倩女幽魂》。”
“话说前朝有位书生,名曰宁采臣,为人耿直善良。这一日,他赴郭北县收账,误入一片荒废已久的兰若寺……”
沈浪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他尽量用半文半白、通俗易懂的语言,将那个脍炙人口的人鬼痴恋故事娓娓道来。
他讲到兰若寺的阴森诡异,树妖姥姥的恐怖强大;讲到女鬼聂小倩的绝美与无奈,被迫害人的挣扎与痛苦;更着重讲了书生宁采臣的赤子之心、不为美色所动坚守的正气,以及侠士燕赤霞那“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的豪迈与担当!
当他讲到宁采臣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救小倩脱离树妖控制时,当他模仿燕赤霞怒吼着斩妖除魔时,当他最终描绘有情人虽人鬼殊途却终究留下一线希望时……
沈浪尘自己都沉浸在了故事之中。他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丝微弱的文气,随着故事的推进,随着他对“正气”、“真情”、“抗争”精神的渲染,开始前所未有地活跃起来,自行运转,透过他的声音,融入这方天地!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大殿之内,那清冷的檀香似乎变得更加幽远,空气微微波动,仿佛有无形的才气在汇聚。沈浪尘周身竟隐隐泛起一层极其淡薄、却纯正柔和的白色光晕,那是文气外显的迹象!
而高踞龙椅上的女帝,原本支颐的手不知何时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冕旒后的目光专注地落在沈浪尘身上。
她周身那始终萦绕的、冰冷的帝王威压和疲惫感,似乎在故事声中悄然淡化了些许。尤其是当听到燕赤霞以浩然正气对抗妖邪,口诵真言时,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击着,节奏玄奥,眼底深处仿佛有某种困厄已久的东西,闪过了一丝明悟的光亮。
她修行的功法乃至身体状态都与王朝气运、众生信念息息相关,沈浪尘这故事中蕴含的“邪不压正”、“真情能动天”的信念力量,虽微弱,却纯粹而新奇,恰好如一丝清泉,流入她近乎干涸枯寂的心田,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舒缓,甚至触动了她功法中某个久未松动的关窍!
故事讲完,余音袅袅。
沈浪尘缓缓收声,周身的白色光晕渐渐内敛。他只觉得神魂清明,方才消耗的精神力不仅完全恢复,似乎还壮大凝练了几分!这效果,比之前写《河伯悔罪书》时还要好上数倍!
果然,面对“高质量听众”,讲“高质量故事”,收获的“文气”也截然不同!
大殿内一片寂静。
良久,女帝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中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松快:“好一个‘痴心剑侠扫妖魔,真情能动九重天’。聂小倩虽为鬼魅,却心存善念,宁采臣一介书生,却正气凛然。这故事……很有趣。朕,很久没听过这么有趣的故事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味什么,继续道:“尤其是那燕赤霞,一句‘人间有道,红尘有法’,倒是颇有几分……上古儒门‘言出法随’,以浩然正气涤荡妖氛的味道。”
“儒门?”沈浪尘恰到好处地露出好奇之色。这个世界也有儒门?听女帝口气,似乎还是一种掌握特殊力量的流派?
女帝似乎心情不错,难得解释道:“儒门修士,不修金丹大道,不练气血武技,专修一口浩然正气,养心中道理。修为高深者,唇齿即刀剑,文章镇国运,一言可为天下法。只是近百年式微,多隐于书院或朝堂之外,鲜少走动了。”
沈浪尘心中巨震!言出法随?文章镇国?这儒门路子,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外挂说明书啊!
他强压激动,连忙躬身:“陛下博闻强识,臣孤陋寡闻了。只是觉得,正气存内,邪不可干,或许是共通的道理。”
“正气存内,邪不可干……”女帝轻声重复了一遍,冕旒下的目光似乎亮了一下,“说得好。沈爱卿,你这话,倒真有几分儒门真意了。”
她沉吟片刻,忽然扬声道:“魏伴伴。”
一个穿着深紫色宦官服饰、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平和的老太监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角,躬身道:“老奴在。”
沈浪尘心中一惊,他根本没发现这老太监是何时出现的!此人气息内敛至极,仿佛与整个宫殿融为一体,绝对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
“拟旨。”女帝淡淡道,“巡夜司巡夜官沈浪尘,忠勇可嘉,才思敏捷,于办案之余,深谙教化劝善之道。特赏,御书房行走,可阅览‘文华阁’一楼藏书。另,赐‘静心玉佩’一枚,助其凝神静气,好好‘讲故事’。”
沈浪尘闻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御书房行走!文华阁阅览权!还有听起来就能辅助修炼的玉佩!这赏赐……简直是打瞌睡送枕头!女帝这是明摆着鼓励他继续“不务正业”,多搞点“文化建设”啊!
“臣,谢陛下隆恩!”沈浪尘赶紧跪谢,这次是真心实意。
那被称为魏伴伴的老太监微笑着上前,将一枚触手温凉、雕刻着简约云纹的青色玉佩递给沈浪尘。在交接的瞬间,沈浪尘感觉到对方的手指似乎有意无意地在自己手背上按了一下,一股温和醇正的暖流悄然涌入体内,瞬间抚平了他因为连番激战和紧张而略显躁动的气血,甚至让他对文气的感应都清晰了一分!
沈浪尘心中骇然,抬头看向老太监。
老太监依旧那副温和笑容,低声道:“沈大人故事讲得真好,老奴在殿外听着,也觉得心旷神怡。陛下许久未曾如此松快了。文华阁是个好地方,大人若有暇,不妨多去看看。尤其是……儒门先贤的一些札记,或许对大人‘讲故事’有所裨益。”
他特意加重了“讲故事”和“儒门”几个字。
沈浪尘瞬间明了!这位深藏不露的老太监,恐怕与儒门渊源匪浅!这是女帝默许的、来自宫廷深处的、意想不到的助力!
“多谢公公提点!”沈浪尘郑重道谢。
女帝似乎有些倦了,轻轻摆了摆手:“去吧。好好查案,也……好好讲故事。”
“臣,遵旨!”
沈浪尘再次行礼,而后跟着魏公公,退出了金銮殿。
走出大殿,迎着初升的朝阳,沈浪尘只觉得豁然开朗,前途一片光明!
朝堂死谏,险死还生;金殿说书,因祸得福!
不仅拿到了查案的尚方宝剑,更意外打开了儒门这条线,获得了进入文华阁修炼文气的宝贵机会!
实力提升的捷径,已然铺开!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温润的静心玉佩,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
讲故事?没问题!他最不缺的就是故事!
接下来,是该好好“编”几个大新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