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春雷惊蛰(二)
而蔡革新,几乎一整天,都在书案前,手执毛笔,陷入了沉思之中。
李素兰本来想说说肥皂加工厂的事,但见蔡驸马爷大皱眉头,从未有过的深深思虑,李素兰都不禁吃了一惊。
李素兰默默地命人煮来一碗参茶,放于书案。
而后又命人准备午饭。
不料蔡驸马午饭不吃,却是突然喊人拿来宋夏一带的堪舆图。
然后又找杨沂中聊起了宋夏交战一事。
估计杨沂中因为从那边来的,和杨沂中在书房内对着堪舆图聊了颇久,便要命杨沂中出来,独自一人深思一下午。
李素兰此时竟隐隐觉得,自己以为的人,却绝非是自己以为的样子。
直到晚上,蔡革新才拎着三个锦囊走了出来,看到李素兰还在,便略显轻佻地道:“没想到你等着今晚。”
李素兰俏脸微红:“奴婢看到蔡驸马废寝忘食,已和帝姬殿下知会一声,候着蔡驸马准备酒食。”
蔡驸马道:“好,依你的办,此外,再备两打烤牡蛎。”
李素兰略一低眉,羞怯道:“又是两打牡蛎吗?”
蔡驸马微微一笑:“嗯,你懂的。”
等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驸马别院的蔡驸马便是起来,经花想容之手穿戴整齐。
昨晚实在疲乏,加之太早起来,蔡驸马连连打哈欠。
与此同时,李素兰亦是站在院落中一边揉腰一边等候,同样偶有哈欠。
蔡驸马拎起锦囊,塞入怀中,问:“你为何也去送行?昨晚不累吗?”
李素兰面色红润迷人起来,道:“累也得去,奴婢是要代表帝姬府略表一番心意的。”
驸马点头。
汴京城西外城顺天门。
马扩、杨沂中、呼延通、杨再兴已在顺天门下送行徐徽言。
徐徽言牵着一匹江南矮马,看到这短短时日认识的这些人,感慨良多。
可蔡驸马呢?
何时才来?
或者说,会不会突然通传一声不来。
徐徽言对于这个富贵公子有可能不来,甚为忧虑,亦甚为不舍。
而且,说好的锦囊呢?
纨绔子弟食言,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虽然他看起来不像纨绔子弟……但好似又像纨绔子弟……
对于这个时而发疯时而冷静的蔡驸马,徐徽言没聊得多深,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很膈应这个蔡相六子。
但后来寻他去当临时教头,教导那些颇具天赋的孩子,然后又命他去禁军挑选人才,接着又共谋驸马护卫训练计划,徐徽言才对他有些改观。
他只是个十八岁的年轻驸马,本性纯良,却偶有轻狂,偶有愚莽,也属正常。
此外,自己不过是一个临时教头,受高俅所辖禁军打压的落魄武状元而已。
“驸马……会来吗?”想着想着,徐徽言竟不禁问出。
而后又觉得此番言语,又不甚好,故而摇了摇头。
“你看,他来了!”马扩喜道。
只见一群由他谋划训练的驸马护卫,竟然步伐整齐地随驸马座驾小跑而来。
沿途百姓纷纷侧目。
行至顺天门前,暂且充当马夫的护卫喊了一声:“立正!”
那驸马护卫俱是整齐划一地停下脚步。
一声马嘶之后,仪容仪表在今日颇为整洁华贵的蔡驸马掀帘而出,一跃而下。
众人一番参拜。
蔡驸马高调现身,自然引得周遭百姓围观。
见得是送别一名禁军小教头,都不由愕然。
蔡革新连忙前去扶起:“徐教头,快快请起。”
徐教头甚是愕然,自当驸马以来,从未见他这般仪容高调现于人前。
可今日,却为送行自己……
徐徽言再一参拜:“卑职得蔡驸马恩眷,实在受宠若惊。”
不单单是徐徽言,杨沂中、呼延通等一干人等,皆是惊愕不已。
这是何等看重,才有这番送行礼遇。
蔡驸马却摆了摆手,朗声笑道:“这算得了什么,还有呢?把那匹西北蕃马牵过来。”
话音一落,一匹雄骏宝马从马车后牵了出来。
蔡驸马哈哈一笑:“怎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众皆目瞪口呆。
大宋此间,最是缺马,且如今正值宋夏交战,西北蕃马多已调往前线,马匹价格更是暴涨。
而此等西北蕃马,当需百贯才可买得。
这百贯,需得教头两三年的月俸才可买得。
且即便身有百贯,这等时期,又岂是像徐徽言这般普通的教头所能买得。
非权贵子弟不可买也。
徐徽言还犹在梦中,毕竟纵宝马往西北,那是多么拉风的一件事,那是只有昨晚做梦才梦到的事,没想到,实现了……
“此等宝马,名叫法随,言出法随,听说过没有,哈哈哈,没错,就是你的了。”蔡驸马朗笑连连,尤为豪气。
徐徽言还是难以置信。
“快上马,快上马,且让本驸马看看宝马配名将的样子。”蔡驸马催促道。
一番催促下,徐徽言浑浑噩噩间上马。
蔡驸马像是孩童一般围着骑在马上的徐徽言打了几个圈,连连赞叹:“啧啧啧,不错不错,果然名将风范啊名将风范,你们说是不是?”
杨沂中呼延通俱是失笑:“是,是,是……”
连连称是。
徐徽言其实也不过是一名二十五六的年轻人,蔡驸马这般送行大礼,他不由得感动到红了眼眶。
便是亲兄弟,怕也难有此等礼遇。
这时蔡驸马又掏出说好的锦囊,递给徐徽言,而后招了招手:“徐教头,且附耳过来,让本驸马告知你这三个锦囊何时打开。”
徐徽言依言附耳倾听。
随后连连点头。
待得茂德帝姬府的李素兰送上一些礼,徐徽言马上对于众人依依惜别,一时之间不懂言语。
蔡驸马猛地给雄骏宝马的屁股一巴掌。
惊得名作法随的宝驹带着徐徽言往前窜行。
徐徽言赶紧勒住马匹,红了眼眶回头去看。
蔡驸马便轻吟道:
“雄驹英豪逆西风,风雪横山猎天狼。
且待莽莽铁寒去,盼得将军威名扬。”
一诗作罢,蔡革新朗声大笑,自认很帅地回头坐上马车。
而在杨沂中等人眼中,是否很帅,那便不得而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