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元宵缘分，蓦然回首
正月十五，子正已到。
新日初始，神灯灭，人灯燃。
天官赐福，万民蒙诏，普天同庆！
正月十五，是新年的第一个月圆之夜。
火树银花元夕夜，彩灯万盏熠霞流。
皇宫宣德门前矗立着巨大的“鳌山”灯景，饰以数万华灯，宛若仙苑。
挂名岳父率皇子帝姬登上宣德门与民同乐，赐御酒、撒金钱。
加之北宋末年的汴梁早已金吾不禁，全民可以欢腾至通宵达旦。
街巷间百戏杂陈，舞队巡游，笙乐喧天。
士庶之家皆悬彩灯，万人空巷。
妇女们盛装出游，纵观赏玩；市集上售卖各种奇巧物件与乳糖圆子等节令美食，全城沉浸在一片璀璨梦幻的狂欢之中。
赵福金到宣德城门上与自家爹爹与民同乐布散恩泽。
蔡革新和赵福金知会一声，便出来透透气，顺道感受一下这般热闹的气氛。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整个汴京人声鼎沸。
蔡革新戴着纱笠，穿着低调而华贵。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平日颇受约束的闺阁女子得到了出门闹腾的机会，她们一个个精心打扮，特地穿着漂亮的衣服，在华灯灿烂之夜如同烂漫春花般绽放出她们的佳容玉貌。
年轻的才子们同样如此。
偶尔寻寻觅觅。
佳人才子，彼此心照不宣。
春天已立，元宵之夜，也更是春心荡漾时了。
“大官人，大官人，我想吃那里的汤圆。”脑袋上两个总角垂有粉白漂亮巾带的花想容，出落得娉婷婀娜，楚楚动人。
“那我们走吧！”蔡驸马爷柔声回应。
花想容便开心地拉着驸马爷的手走了过去。
徐徽言、杨沂中、呼延通和杨再兴同样戴着纱笠紧紧尾随，人头攒动，沸沸扬扬。
徐徽言很怕跟丢了蔡驸马，或是生怕蔡驸马遇到什么危险，所以完全提不起多大的兴致，双目紧紧盯住驸马爷的身影，也提醒杨沂中等人莫要走心。
可渐渐地，众人皆被花想容天真烂漫的性格感染，皇家贵戚的府邸之中能出得了像花想容这样的小娘子，也实属是不容易。
那也是拜蔡驸马所赐。
花想容在驸马府邸，可是出了名的一人之下，众人之上，除了徐、杨、呼延三名亲卫，一众下人几乎都会亲切地喊她一声花姐儿。
花姐儿如今管起了驸马府的吃喝。
只要有人提一嘴哪里哪里有好吃的，花姐儿可能隔天就会找来吃上，然后哄得她心情好时，花姐儿就会开心地赏给他们也吃吃。
很明显，那是被驸马爷宠出来的花小娘子。
“哇，杨大哥，你吃吃看，这个汤圆好好吃呢。”
“来，人人有份哈，大官人一个，徐大哥一个，杨大哥一个，呼延大哥一个，再兴也一个，嘻嘻嘻，花想容一碗。”
“驸马，呃，不对，大官人又陪想容出来，想容可开心着呢，想容希望每年都能和大官人出来过元宵。”
“大官人，你看，天上有孔明灯，想容想去放一个，我们买一个吧，怎么样？”
“大官人真好，你知道想容许什么愿吗？”花想容放完孔明灯，双手合十，祈求愿望，清澈的桃花眸里流转明媚的夜空华光。
大官人含笑摇头：“什么愿望，可以说吗？”
“不告诉你呢，说出来就不灵验的。”花想容俏皮地翻了翻眼皮，吐了吐舌头，然后又抓住蔡驸马的手腕，“走吧，想容想去玩游戏。”
蔡驸马便在花想容的拉手下，跑到了一处专门搞“偷葱”活动的茶坊。
偷葱是宋朝女子们元宵时的一种有趣的活动。
“葱”与“聪”谐音：偷葱的核心寓意在于“偷聪”，即“偷得聪明”。
女子希望通过这个举动，祈求上天赐予她一个聪明、有才华、将来能考取功名的如意郎君。
元宵佳节还很冷，闺阁女子的衣着还是有点多的，玩这游戏多少有点麻烦，最终玩这“偷葱”游戏的娘子们大多铩羽而归。
可但凡玩过此游戏的女子，茶坊最终还是送给这些小娘子一根葱。
轮到花想容之时，却见她闪转腾挪，舞步翻飞，迅速凌厉地过掉一根根红绳而不碰铃铛。
这般身手，顿时引得四周越来越多的人围观喝彩。
蔡革新看着看着，也被逼挤出外圈。
蔡革新瞧得徐徽言、杨沂中、呼延通和杨再兴看得入迷，也是不愿打搅，转身便是离去。
蔡革新戴着纱笠，身背握有折扇的双手，独自一人走在歌舞升平繁盛至极的北宋帝都。
恍惚之间，觉得这一切都是那般的如梦似幻。
漫无目的地走着，或抬眼望月，或俯江赏灯。
就一个人，静静游走，想到前世，回望今宵，恍若隔世。
张七七一直跟着，从那间茶坊便一直跟着。
她觉得他的背影很像，不，应该就是他才对。
她知道这些天，蔡驸马都不便和自己接触。
没想到参加今夜矾楼重要表演的路途中能够碰到他。
难道这就是话本故事里所说的缘分。
张七七顿时霞飞双颊。
张七七看到他，眼睛便离不开他。
便是身旁丫鬟出声提醒，她也全然不在乎今夜要赴的重要表演。
她一路跟着，默默地跟着。
沿着排排彩灯，钻过重重人群，她便看着他孑然一身，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并未因什么东西多看一眼，因什么事物驻足一刻。
恍惚间，人如浮云，灯若斗转，一切于他而言，好像都不在乎了。
他，好像与此世格格不入。
超然物外。
城内的烟花绽放。
月华之下，州桥之上，少年郎君，头戴纱笠，背负折扇，望向水面，玉树临风，白衣翩翩。
料峭春风，吹落星火，拂动汴京，漾起衣裙，扬起发稍。
月华映照在一双脉脉含情的剪水双眸中，伊人伫立桥下静静凝望。
州桥过客人流如织。
风忽静，星火灭。
一眨眼，君不见。
伊人怦然心跳，挤过人潮，急急寻觅。
她想让他知道，原来他们今晚那么巧，那么有缘分。
立在桥上，左右张望，伊人于汹涌人潮中神情落寞。
却听一道温润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张大家，真是巧啊，这都能碰见。”
伊人蓦然回首，灿烂烟火再次盛放，却见那小郎君出现眼前，可见薄纱遮掩的面容在灿烂烟火下透出淡淡笑容。
张七七终是露出动人笑意，比这盛世烟火都要灿烂：“嗯，真是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