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观看七七，忽而一笑
雅间之中，珠帘低垂，绣额高悬，一面面绘有水墨山水的屏风隔断开外头隆冬的寒气。
此处雅间颇大，摆放了十二张雕刻精致的木质桌案，皆是朝对正中的一间没有窗棂仅有帘幕挂垂的房子。
灯烛晃耀，光亮柔和。
可见桌案上摆放着花纹精美的瓷碗、酒壶、盘盏以及数碟精致的果品。
桌案前的交椅上已经坐了十一人。
这时身旁的妈妈说道：“靳大官人，幸亏你来早了，刚好还有一个位置，你且去坐下吧，如若要享用桌案上的东西，还要再交一缗。”
蔡革新从怀中再掏一缗钱。
那妈妈连忙摆手笑道：“不是我收的钱，你等会进去，自会有人收。”
说完，那妈妈走了过去，和里头迎候的那个妈妈交谈几句。
那个妈妈，蔡革新见过一面，就是上次责骂张七七的罗妈妈。
这时候的她，满面笑容。
她不得不笑，因为手下带出了一个名伎。
交谈之时，罗妈妈瞧了过来，瞧见戴有纱笠的蔡革新，眼里显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欣喜之色。
因为她后来听说，就是一名带有黑色纱笠的神秘客人看上了张七七，订了西楼的一处雅间和她交谈一番，并将这新鲜的曲子送给了张七七。
罗妈妈走了过来，巧笑嫣然问：“大官人，你姓靳啊，请坐请坐，你好像是第一次来，张小娘子吩咐我，但凡戴纱笠的客官，都问一问姓名，然后告诉一下她，你是不是就是上一次作曲的神秘客官呢？”
说完，罗妈妈又是一声娇笑。
里边已然坐定的客官，纷纷好奇地望了过来。
其中也不乏一些头戴纱笠的人，想必身份同样不宜露面。
同时蔡革新觉得，有时候世界就是神奇。
上一次罗妈妈对张七七还颐指气使。
这一次罗妈妈倒成了张七七的小跟班似的。
蔡革新交了一缗引钱。
那罗妈妈连忙带他过去坐下。
蔡革新坐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处。
随后拿起一块瓜果尝了尝，有些冷。
但后续送来了一碗莲子鸡肉羹以及一些新鲜出炉的热菜。
这时候，蔡革新注意到前排的几个人。
其中一人，不戴纱笠，没有任何遮掩，正是挂名的四哥儿蔡绦。
他和几个人攀谈，那几个人同样戴有纱笠。
虽然戴着纱笠，可他们交谈起来，倒是没有多隐瞒身份。
蔡绦现在还没有荫补做官，不是官，出入矾楼烟花之地，倒不怕什么。
但若是当了官的，就得有所忌讳，他们不得堂而皇之的随意狎妓。
可秘密进行的，那就不同了。
汴京传言官家偶尔就会来寻李师师。
天子脚下，传言不压，说明宋徽宗应该就和李师师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了。
既然天子如此，臣子效仿一下又如何。
于是秘密来狎妓的，应该就有不少达官显贵了。
“林兄，你已经来了好几天了，送给张大家的，也有不少东西，这张七七，怎么就如此不识趣。”蔡绦瞥了身边姓林的人几眼，笑笑道。
“若送点东西，就能打动得了张大家，那我反倒对张大家没什么兴趣。”姓林的神秘人呷了一口茶，温声一笑道。
“可林大官人，你献出的那首卜算子，他不曾唱过啊，反而给了其他的小娘子唱了，感觉她多少有点不知好歹。”有一名痞里痞气的神秘人沉声道。
“哎，杨大官人，此言差矣。我作的词，也有不好之处，不入张大家法眼，自然就不唱了。”姓林的神秘人微微一笑，显得颇有涵养。
“怎么就差了呢？到底还是张大家太年轻，不知我等是何等人物，其实啊，她第一天开煮，我就想碰一碰她的，奈何她不给碰，我一怒之下，就喊那罗妈妈将她教训一顿，让她珍惜珍惜和我相处的机会。
只是听罗妈妈说，她在外头罚站之时，就被一神秘人看上，唱了那首相见欢新声声名鹊起。否则，哪有林大官人这般波折。若是让我逮着那神秘人，定教他吃不了兜着走。”
那姓杨的神秘人恨恨说。
身后的蔡革新悠哉悠哉地享用鸡肉莲子羹，毫不在意。
不多时，两旁伫立的侍女，特意将挂在墙壁上的灯火撤去，然后掀开门帘，钻入内室之中。
雅室暗了下来。
而内室之中，渐渐明亮起来，一道婀娜的倒影投在了帘幕上，隐隐可见她还抱有一把琵琶。
须臾片刻，帘幕缓缓拉开。
就见一方小小的舞台上，张七七端坐其上，她身披白色貂裘，鬓戴白色暖耳，垂云髻簪上一朵白梅，再略施淡妆，此刻的她清丽出尘。
在场宾客无不发出阵阵惊叹：
“真乃仙子也。”
“是啊，宛若姑射。”
“天仙下凡啊，当是天仙才有如此天籁。”
张七七起身，扫视了一眼，眼睛特意在戴纱笠的客观身上略作停留。
有些人知道，张大家是在看看那个给予她《相见欢》新声的客官有没有来。
虽然台下昏暗，但张大家还能隐约辨认得知客官们大致的面部轮廓。
蔡革新抬起头，目光一下子就和张七七对上。
顷刻间，这位从未在演出时笑过的美人，最终如同百花凋谢时独开的雪中寒梅，绽放出最为动人的笑容。
底下之人看痴了。
“她笑了，不是说不怎么会笑吗？”
“天啊，她笑起来好美啊，百花盛绽皆比不上。”
“天仙一笑，忧愁尽消。”
台下之人有些嘈杂起来。
蔡绦身边，那姓杨的神秘人转头问林姓神秘人：“林大官人，她是不是开窍了，她好像在冲你笑呢。”
蔡绦亦是一笑，对着林姓神秘人说道：“她的视线，好像就落到你的身上，总不能是你身后的人吧。”
说着，蔡绦转身看了看坐在林姓神秘人身后的蔡革新一眼。
此时的蔡革新低眸，含笑挑选着桌案上的菜肴来吃。
纱笠遮掩容貌，蔡绦看不太清蔡革新的容貌，但还是喃喃一笑道：“瞧你身形，像是我那愚蠢的五哥儿，不过经过上次矾楼坠池一事后，他这会儿应该像是缩头乌龟一样，待在茂德帝姬府上不敢出来吧。”
蔡革新没有理睬，挑了个瓜果来吃。
不一会儿，张七七低着眸子，隐含笑意，一脸幸福地唱起了那首如今街知巷闻的《相见欢》新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