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岁岁无虞，昭昭如愿？
宋朝元日，蔡革新重新嗅到了“年味”。
有爆竹燃放后的，有屠苏酒弥漫出的，有家家户户煮出来的……
这不是钢筋水泥世界中所能拥有的。
而最让蔡革新羡慕的味道，是亲朋好友聚在一起的人情味。
大朝会之后，今夜有晚宴，在延福宫举行。
蔡革新依旧托病不去。
因为这些人，他一个都不熟，去到这样的局里，最容易让人局促不安，最容易让人不自在。
蔡革新不想找什么不自在不痛快。
倒不如待在府上，和新招聘进来的一众下人过节来得痛快。
蔡革新命后厨煮了很多美味佳肴。
原本用以会客的驸马别院前厅，此时门窗紧闭。
一张张素雅别致的屏风围出了一处温暖宜人的空间。
烛火摇晃，照得四周通明。
窗外是深沉的元日夜，远处宫城方向隐约传来御宴的笙箫。
而此时任谁都没想到的是，蔡京五子、尚茂德帝姬驸马蔡革新会留在府上，特地宴请他们这些下人。
厅中摆有四张大圆桌。
驸马别院的下人拘谨围坐，驸马没来之前，都不敢怎么坑声。
安静氛围里，偶尔可听见四周摆放的碳炉发出毕剥之声。
不多时，蔡驸马身穿一件玄色大麾缓缓走来。
其后紧随贴身侍女花想容和帝姬殿下的侍女李素兰。
两名侍女站在蔡驸马身边，一如话本里美妙的才子佳人。
一众下人起身揖拜。
蔡革新礼貌地朝众人拱手一礼，而后含笑说道：“元日之夜，万家团聚，尔等大多五湖四海而来，家在远方难见亲朋戚友。或思或虑，或愁或苦。而此番相聚，今后皆为本驸马作事，彼此联系形同家人。
故而今日当作一家之乐，有美酒喝美酒，有佳肴品佳肴，尔等不必过于拘束。请各位就坐。”
一众下人恭谨坐下。
蔡驸马同样落座，并未身居高位独坐一席，而是和李素兰、花想容、徐徽言、杨沂中、呼延通、杨再兴同坐一圆桌。
圆桌上还叠有一个可以转动的大圆盘。
这是蔡驸马亲自设计的。
菜肴摆放其上只要一转，想吃的美味佳肴就可以转到身前。
落座以后，蔡驸马一拊掌：“上菜！”
须臾片刻，后厨那边首先端来一盅盅热乎乎的鸡肉蛋花汤羹到众人跟前。
这时候，徐徽言起身喊道：“请诸位自行在杯中倒酒。”
众人俱是恭谨倒酒。
不多时，众人就见蔡驸马起身，执杯敬一众下人道：“第一盏，敬今夜寒深，诸位尤在此处，与我聚出一处人间烟火。”
敬罢，蔡驸马仰首一饮。
而后说道：“莫要拘束，诸位尽情饮食。”
菜肴陆续端上。
蔡驸马开始提出玩“真心话大冒险”游戏，当着众人的面介绍一番规则，然后命人拿出三颗骰子摇了起来，木盅一开，三个一。
蔡革新顺时针一数，数到了呼延通，旋即一笑道：“呼延通，进行大冒险，给自己猛灌五盏酒。”
呼延通虎目一瞪，大笑道：“如此美酒，来就来，谁怕谁？”
说罢，连灌五盏，直喝得畅快地吼了一声：“好喝，痛快，俺有幸得驸马挑中，痛快，此酒好喝，痛快。”
连喝五盏，四周连连喝彩。
“呼延护卫好样的。”
“呼延护卫好酒量。”
“不愧是驸马相中的。”
氛围开始活跃起来。
轮到呼延通摇，没成想，竟然也摇出了三个一。
是花想容。
花想容微微一诧。
此时呼延通哈哈大笑道：“花小娘子，俺要你进行大冒险，也要你喝五盏酒。”
徐徽言严肃地盯了呼延通一眼道：“花小娘子岂是你能胡乱指使的。”
呼延通遭此斥责，笑容尽敛。
蔡驸马笑笑道：“哎？无碍，规则不是说了吗？不能进行他人提出的真心话大冒险，就进行一番才艺表演，选自个儿擅长的东西表演一番。”
说完，蔡革新微笑道：“想容，不能喝的话，就进行才艺表演。听闻你小唱也有一番功夫。”
此时的花想容却俏脸微红，轻声道：“想容不知因何原因，挺能吃，挺能喝的。所以，奴婢像呼延护卫一样，喝五盏试一试吧。”
说完，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
花想容连喝五盏酒。
蔡革新啧啧赞叹一番。
宋朝酿出的酒，度数约10%，一盏酒约200毫升。
女孩子家家，连喝五盏，是挺呛人的。
没想到花想容是真喝下去了。
厅中众人啧啧称奇，而后纷纷喝彩。
便这般，氛围渐渐活跃起来。
有的人选择真心话，回答别人刁钻的问题。
比如蔡驸马，摇到了八，转了一圈以后，数到了李素兰，就问李素兰：“素兰，说一说真心话，你喜欢上什么样的郎君？”
如此一问，许多人都颇为八卦。
这毕竟是帝姬殿下的贴身侍女，且貌美如花。
李素兰略一沉吟，便说道：“素兰心中没有这个念头，所以至今都不曾盼过以后的郎君会怎样，素兰只希望照顾帝姬殿下一辈子。”
呼延通莽撞地发声一笑问：“蔡驸马不就可以了吗？”
许多人讶异地望向他。
呼延通左右张望，自觉不妥，憨憨一笑试探问：“俺说错话了吗？”
李素兰同样一愕，随后便舀了一勺汤羹，以缓解忽而尴尬的氛围。
蔡驸马只是抿了一口茶，微微一笑。
不一会儿，蔡驸马让数数的范围可以跳到其他桌上，让新来的下人也参与到此等游戏之中。
并且说：“凡有才艺者，必有小赏。”
行此游戏，颇为有趣，有的人进行大冒险，一名护卫背起另外一名护卫在天寒地冻的院落里兜了一圈，那颇为狼狈的样子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酒过三巡。
徐徽言摇到了蔡驸马，随即拱手问道：“驸马爷，对以后是有何愿景？”
蔡革新站起身来，朝众人笑笑说道：“本驸马只想当个富贵闲人，也只能当个富贵闲人。所以只希望以后的我，有钱又有闲，随我身边的人，也同样如此。然后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岁岁无虞！昭昭如愿！”
说完，蔡革新向诸位敬盏，仰首一饮而尽。
这群未来蔡驸马的得力干将们，俱是起身执盏回礼，纷纷向蔡驸马说些祝福的话语。
然后所有人心里都觉得，以后跟着驸马爷这个富贵闲人，跟着这个不可涉政不可持军的皇亲国戚，以后的日子大抵就是这样了。
可若干年后，谁会想到，本来只图个安生活计的他们，会变得想要为民、为国、为万世而主动去做他们从未做过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