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个小丑,想入非非
琵琶前奏弹响,继而天籁般的声音一出,便将底下众人的嘈杂声涤荡干净。
这一次张七七将这首《相见欢》的调调唱得更加的好,辅以琵琶,还有她原本就深谙的嘌唱技法,直令所听之人沉醉其中。
可本是意境孤清哀愁的词,却饶是让她唱出了情意绵绵的感觉。
烛光柔亮,暖阁漫香。
美人螓首蓦地抬起,她凝眸看来,纯澈如鹿的眼波里透出几分喜悦之色,以及几分羞涩。
“林大官人,分明是瞧着你啊,而且张大家现在哪是唱无言独上西楼啊,简直就是娇声喊你有情共赴良宵啊。”杨姓神秘人打趣道。
“论得女人心的手段,还是林大官人厉害啊,你说张大家会不会等下就邀你作入幕之宾呢?”蔡绦感叹一声,摇头失笑道。
对于一名如此简单就能得到的人儿,蔡绦同样没有了兴趣。
林大官人淡然若定,端起一盅羹汤,微微摇头含笑吹拂,一副不喜不悲的超然姿态。
得了心意,林益便就觉得,张七七也就那样了。
一番钱财,一番才气,再加上有意无意透露出的官爷身份,林益相信张大家待会儿便邀其作为入幕之宾。
成为入幕之宾以后,投其所好,雅情雅趣,寻隙掀开纱笠,让她看看自己年轻的样貌。
最终替张大家梳拢。
一切将是水到渠成的了。
一曲唱罢,张七七福了一礼。
底下人赞叹不绝。
接下来,将是下一个环节——在场的十二位客官,可以或献财或献词,然后便可向张七七问一个问题。
提问的问题,张七七若不愿作答,可以换一个问题,若三次提问张七七都不愿作答,那便换下一位。
蔡革新不由感叹一番矾楼的运营。
另外付费和献词提问,最终得利者还是张七七和她的利益相关者。
付费是直接再赚一波。
献词的话,献出的词若是好的,张七七一唱,若能传唱度广的,便是稳固了自身名气。
内室当中,有人弹奏古琴,声音悠扬,不让花钱来此的人冷场。
若是付费,每人给五百文,就可向张七七进行提问。
当然,有的人,不意提问,仅仅是坐在位置上,品着茶,吃上一些菜肴,听别人提问,打发打发时间。
提问一完,接下来的时间,就会有其他无甚名气的女伎上台献艺,达满半个时辰后结束。
“张大家,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没!”
问的人一脸无语,因为就这么花了五百文。
“张大家,四季之中,你喜欢哪一季?”
“春。”
问的那人又是一阵沉默。
“张大家,可不可以多说一点话?”
“不可以。”
“哎?那不算,那不算。我第一次就看上你了,现在已经第三次来看你了,前前后后为你花了10缗钱,张大家就和我多说几句话吧,我太喜欢听你的声音了。”
那问的人隐隐有不悦之色。
杨姓神秘客人喝骂道:“直娘贼,才来三次就那么多要求,我旁边的大官人来七八次了,还献上了一首词,都没说什么,就你这货色,还提那么多要求。”
那问的人没戴斗笠,样子像是富家子弟,心有傲气,立即嚷道:“你又算哪根葱,还没轮到你提问,你插什么嘴?”
杨姓神秘客人站了起来,直接将纱笠摘下,撸起袖子笑道:“你且瞧瞧认不认识爷爷俺是谁?”
那富家子弟一瞧,顿时大吃一惊,口吃道:“是,是,是杨哮杨大官人?多有得罪多有得罪,莫怪莫怪。”
蔡革新看到,这杨哮同样年轻,生得精壮,痞里痞气的样子,此刻他嗤笑一声道:“你有本事报上家门,他日俺必定登门拜会拜会。”
那富家子弟很是害怕,拱了拱手,就立马离开,完全不敢和杨哮硬碰硬。
其余人见状,身子都不由得一颤,然后向杨哮很是客气地拱了拱手。
杨哮并不搭理,而是重新戴上纱笠坐下,随手拿起一块蜜果扔进嘴里,接着悄声在林益身边笑笑道:“林大官人,我这么一闹,等你替张大家梳拢,往后就会有人提起。你林大官人,可是得了连杨戬义子杨哮都得不到的名伎,如此你的风流韵事定然广为传唱,人人都觉着你厉害了。你说我这一抬,抬得你妙不妙?”
林益拱了拱手,客气一笑道:“杨兄,多谢抬举,今晚你的花销,林某包了。”
提问这一环节还在进行。
蔡革新颇为意外地打量杨哮一番。
杨戬义子?
杨戬可不是三只眼的那位,而是官方掌管公田的机构——“西城所”的创设者,是一名北宋末年的大宦官,官居太傅。
西城所负责检括民间土地增加赋税。
是一个借此机会因公济私合并土地迫害百姓的恶劣机构。
宋江起义就和西城所的所作所为有着不可避免的直接关系。
杨戬在宣和三年死后,西城所就由未来六贼之一的李彦接手,括田敛财兼并土地的手段更是变本加厉,搅得汴京附近的州县民不聊生。
宦官杨戬官居太傅,其义子杨哮确实不好得罪。
不怪那些富家子弟害怕,一旦报上家门,杨哮估计就会带着括田所的人施尽手段括去他们的田地,然后转为己用,重新卖出给其他有钱人。
能和蔡京四子蔡绦,和杨戬义子混在一块儿的,那这林姓神秘人应该也不简单才对。
蔡革新看了张七七一眼。
张七七应该会留下自己,但若是当场Q自己。
自己恐怕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以杨哮这种人的性情,大概率会嫉妒并施展手段报复。
蔡革新倒不怕。
可问题是,张七七也定然会受到牵连,恐怕会麻烦不断缠身。
提问的环节刚好轮到杨哮。
杨哮撇嘴一笑道:“张大家,没什么要问你的,就是特地来砸点钱,和你说一声,当晚之事,实在抱歉,那晚听闻你急需要钱,就想着替你梳拢,不成想你不愿意,然后短时间内有此成就,实在令杨某刮目相看。”
张七七一脸淡漠,不作回应。
接下来,便轮到林益。
这时候,张七七“哎”的一声,在虚空中忽地伸出手,好像想要抓住什么。
很多人都有些意外。
纷纷看向林益方向,蔡绦、林益和杨哮等人也下意识地往身后看了看。
只见一名身躯颀长,头戴纱笠的人已离席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