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哄得福金，心田开梅
帝姬府后院当中，一首迥异于此世雅乐正声的调调传出。
冬日灰白的天空底下，赵福金身披一白色貂裘，素手捻着一朵梅花，正在轻轻哼唱着一首最近流行于市井坊间的《相见欢》。
而后怔怔地想得出神。
素兰已经说过，蔡驸马想要经商，所以那晚先让咳嗽的素兰先回。
他和张七七在雅间洽谈，不知聊起了什么。
然后，一名藉藉无名的女伎，凭借这首曲子，受李师师青睐，接着短时间之内，就成为了最近声名鹊起的嘌唱大家。
驸马爷作的曲，很好听呢。
原来他不仅会作词，他还会作曲。
而且很厉害，一下子就让一个藉藉无名的女子成为了嘌唱大家。
赵福金有些欣喜，说明驸马爷的音律，是为大众所认同的。
但她的神情又渐渐落寞，因为这首曲子不是给她的。
是从张大家的口中首先唱出的。
这首曲子何人所作，外边的人无从得知。
外边的人盛传，那晚雪夜，张大家刚刚开煮迎客，不懂逢迎，遭妈妈责罚，一名神秘的客人看上了她，并在西楼订了雅间，给张七七呈上了如此新声。
据说那一晚，路过其门口的李师师听罢，尤为惊异，便向其请教了一番。
别人不知道是谁，但赵福金知道是谁。
于此世如此迥异的曲调，赵福金在那一晚就听过类似的了。
素兰已经解释了，本不该多想，可赵福金还是不得不想。
毕竟外边有关蔡驸马的恶劣风评，还是从未止歇。
替花想容出头，出手打了慕容氏的管事丫鬟。
这件事已经知道来龙去脉，可矾楼坠池一事，还没调查清楚。
如今又和一名女伎有所瓜葛。
他说是为了准备经商才这样，李素兰也说过驸马爷要准备卖肥皂。
这些日子，他的的确确是在研制肥皂这种东西。
所有行为，好像一切都说得通。
可赵福金心里还是不怎么舒服，自己怎么会那么不舒服呢？
他只是一名臣子，一名驸马，以前是个木讷的男人，现在只是会点词曲，仅此而已。
哦，是了，素兰说她咳嗽好了许多，说是蔡驸马给她看好的，说蔡驸马颇懂医术，感觉蔡驸马比王继先还要厉害。
这个男人，满腹好像藏着许多自己未曾知晓的东西呢。
是以前受慕容氏压迫，装傻充愣避免受欺负吗？
如今才华渐显了？
可会不会因而成为王诜之流，或者像如今曾夤曾驸马之流，遭外边的狐媚迷了去？
从那天的表现来看，驸马爷敢无礼而去，说明他会任性。
若他真被狐魅勾了去，以后二人之间，该如何相处，给他纳妾吗……还是说，反正官家宠爱，一气之下休了他，让自己好过……
“剪不断，理还乱……”赵福金渐渐心乱如麻，不由得唱了起来。
歌本清冷，西风一吹，更添冷意，赵福金缩了缩身子。
突然，一身温暖的大麾披在肩头上，赵福金立即侧头看去，只见那名让自己心乱如麻的俊朗郎君借这披大麾的功夫，双手搭在了肩头上。
一侧传来温和的声音：“帝姬殿下，怎地独自赏梅？”
赵福金则是惊讶不已：“你进来，怎么没人通传？”
蔡革新看了看不远处的李素兰道：“本驸马既希望与帝姬殿下久处不厌，也希望与帝姬殿下有乍见之欢，所以就命素兰让帝姬府下人不要通传。”
赵福金讷讷道：“乍，乍见之欢？谁，谁欢喜你了。”说完，赵福金撇过头去，清绝的脸蛋微染桃红，不见刚才的清冷之态。
蔡革新温声说道：“适才帝姬殿下唱的调调，就是我给张大家的，恰好她是嘌唱艺人，她唱如此曲子，当是恰当，想着应该能让其扬名。”
赵福金低眸，有些落寞的轻声道：“驸马新声，确实好听。”
蔡革新语声平和道：“既然是新声，定然是颇受非议，再加之行行都有竞争，一名女伎要成名，一首曲子还不够，所以我将那首卜算子，也给了张大家。”
赵福金脸色微冷：“此事与我何干？”
蔡革新摘了一朵梅花，放到鼻翼旁嗅了嗅，继续道：“梅花愁，梅花皱，梅花落后百花露。本驸马不愿梅花如此。”
赵福金微微冷笑道：“世上梅花，很多呐，驸马爷，你是愿世上梅花都不愿凋落？”
蔡革新凑到赵福金身前，笑笑道：“开在我心田上的，只有你。”
说着，便又将一朵梅花簪在赵福金头上。
赵福金扭身躲开，含羞道：“谁要开在你心田上。”
蔡革新微微一愕，眼睛一转，接着开始不断干咳起来。
听得他连连干咳，赵福金未免担忧，立即转过身问道：“你怎么突然咳得那么厉害，是不是身子还未休养好？”
蔡革新咳得弯下腰来：“有点冷。”
赵福金凑上前去，挽住蔡革新的臂膀道：“外边还是有点冷的，嗯，是了，你的大麾给本殿下穿上了，当然冷。”
说着，就要将身上本就属于蔡驸马的大麾脱下。
一只大手忽地将赵福金搂进温暖的怀里。
赵福金错愕间，就听蔡驸马温柔一笑道：“不是外头冷，是殿下太冷，把我给冷到了。而且你看，这样你就开在我的心田上了。”
李素兰不远处看着，看得心头一惊。
只觉得蔡驸马要对帝姬殿下无礼。
正要上前劝阻，准备喝止，可看到帝姬殿下并没有挣扎，李素兰微微错愕，然后也就随他去了。
赵福金怦然心动，一下子面红耳赤。
同时，赵福金趴在驸马胸膛上，也听到了驸马爷擂鼓一般的心跳声，节奏快而响亮。
赵福金微微抬首：“驸，驸马？你的心跳得好快。”
两世为人的蔡革新干咳一声道：“知道心动是什么感觉吗？这就是。第一次抱女人，见笑了。”
赵福金听罢，心中羞喜不已，同时低下螓首道：“福金的心，福金的心，也跳得很快。”
赵福金越说越小声。
将赵福金搂在怀中温存，蔡革新看向前方，一阵恍惚。
而后神情渐渐坚定起来，心里毅然道：靖康之时，一定要把赵福金带到南方，绝不让金人作贱。
须臾片刻，赵福金轻轻推开蔡驸马，福了一礼，娇柔道：“蔡郎心意，福金明白，以后定然不会胡思乱想，惹蔡郎忧心。”
说着，赵福金转身疾步离去。
蔡革新伸手，旋又放下，兀自呢喃：“钱还没借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