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三个不如,惦记之词
东京城的寒意在雪后初霁中愈发分明。
驸马别院,暖阁之中,棋子“嗒”的一声落下。
“对于崔南奴,你们打算怎么做?”蔡驸马落子以后,拿起身边一盅参汤,抿了一口问。
“驸马爷以为呢?”李素兰没有去瞧蔡驸马,注视棋盘落下一子。
“本驸马澄清了和崔南奴的关系,至于该如何处置,悉听帝姬殿下。”
“昨晚帝姬殿下听了以后,原本是很生气的,想着今日便与官家说一声,可细想了一下,崔南奴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和胆子以驸马之名谋得名利。所以觉得应该是背后有人指使的吧。”李素兰又下一子,轻声说。
“那你们觉得是何人呢?”蔡驸马微微意外帝姬府那边处事明智,还以为直接就要寻崔南奴麻烦。
“想容今早什么都告诉我了,说一直指使她的,便是蔡相宠妾的管事丫鬟莺儿。”说着,李素兰略一沉吟,神色凝重地注视蔡驸马的眼睛,细细问,“驸马爷,你可否记得,你爹爹有几个儿子,几个宠妾?”
蔡革新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道:“只记得有个像是天仙一样的妻子,还有一个很是厉害的老爹,其他都不甚知晓。”
李素兰哑然失笑,轻咳一声:“殿下听了应该会很高兴。话又说回来,那管事丫鬟莺儿和你无冤无仇的,不该存有那样的坏心思。
而莺儿的主子就是并非你生母的蔡相宠妾慕容氏了。
还有她的儿子,便是你的哥哥,蔡绦,只比你大几岁。
在此之前,他好似与你相争驸马之位。所以驸马爷,你明白了吗?”
蔡革新仅仅是哦的一声,落下一字。
李素兰没想到蔡驸马一点也不在意,故而落下一子后提醒道:“希望驸马爷勿要怪奴婢多事,以后见了蔡四郎君,能多个心。”
这时,花想容端来了一盅汤,而后说道:“驸马爷,你吩咐做的‘莲子炖梨汤做好了’,参汤还需要吗,想容帮你拿下去。”
蔡革新淡淡一笑,以手示意,让花想容端给李素兰道:“这是给素兰喝的,有止咳润肺之用。”
李素兰稍感讶异,她连忙起身,低眉福了一礼,向驸马爷道谢:“奴婢感谢驸马爷恩泽。”
蔡驸马微微一笑,作了个请的手势。
李素兰重又坐下,一双杏眸偷瞥了蔡驸马几眼,感叹不已道:“自从矾楼一事以后,驸马爷变了很多。”
蔡革新没有多在意,落下一子,笑了笑:“以前的我,是怎样的呢?”
李素兰端起汤盅,红润双唇轻轻吹气,而后抿了一小口,再认真说道:“驸马爷变得比以前更有趣,好似也更有才学了。”
蔡革新端起汤盅,闻了闻使人精神的参汤味,闭上双目好似享受地听着李素兰的夸赞。
可下一句,却是李素兰有意无意的提醒:“但驸马爷好像比以前任性了一些。”
说罢,李素兰漫不经心地落下一子。
蔡革新不以为意,因为任性一些,本就是他有意而为之,若不如此,他以后定然是事事受约束的了。
蔡革新最终也落下一子,形成了“两头蛇”,结束本轮游戏。
而在下完这一局以后,李素兰说,帝姬殿下念她身体抱恙,故而让其做一些清闲差遣,好好休养一段时日。
然后,她会成为驸马别院的临时管事,主要教导花想容一些礼仪规范和以后作为管事要处理的事情。
平日大多的时间,便是会陪侍在自己左右。
蔡革新倒无所谓,不管她或者说帝姬府那边出于何种缘故。
这时候,蔡革新却见李素兰想事情想得出神,黛眉还微微蹙了起来。
蔡革新伸手在李素兰的脸上晃了晃,笑道:“何事忧愁?”
李素兰低眸说道:“帝姬殿下,其实很在意外边的驸马爷的风评,素兰在想,该如何才能帮到帝姬殿下。”
蔡革新摇了摇头:“将之暂且搁置一边吧。越是让坏人知道你在意什么,你就越容易遭人欺负。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算不如闲,不如醉,不如痴。不必多想了,只要帝姬殿下愿意相信本驸马即可。”
李素兰抬眸,认真道:“帝姬殿下肯定是相信驸马爷的。”
转眼便是晌午。
蔡驸马本欲留李素兰一并用膳。
可李素兰福身一礼谢过以后,便返回帝姬府中。
走出门槛,李素兰不禁回首,望向当中的那道翩翩侧影,低声喃喃:“算不如闲,不如醉,不如痴……驸马爷如今,素兰是有些搞不清楚了。”
回到帝姬府上,李素兰便也将早上的这些话,说给赵福金听。
赵福金听罢略感诧异,悄声问询:“他真的这般说?”
李素兰微微一笑:“殿下那么快就忘了驸马爷那晚吟出的鹧鸪天了吗?”
赵福金眨了眨凤目,嘀咕道:“我还一直觉得,他是个木讷至极的书呆子呢,想不到他还会说出这样的话。”
嘀咕间,赵福金想起当晚驸马赠梅簪髻的样子,嘴角不由扬起。
可瞧见案几上所送的梅花已落。
赵福金忧郁了一下,旋又问道:“当晚那首咏梅的《卜算子》,他作出来了吗?真没给那崔南奴吧?”
李素兰摇了摇头笑道:“驸马爷说,当日的一句‘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只是作为吟出鱼儿的诱饵。肯定不会就此给了她的,想必是未完全作得,待细细考量后,准备赠予帝姬殿下。”
赵福金微微羞喜,可旋即又道:“我,我哪稀罕他的词作。素兰也莫要让他以为本殿下很喜欢他赠的东西,他若得意了,就绝得本殿下好哄,觉得本殿下好哄了,就会觉得本殿下好对付,然后就出去拈花惹草,有错就觉得回来哄一哄本殿下便好。”
说罢,赵福金伸手捻住那一支枯萎的梅,流露出惋惜的神情。
李素兰失笑道:“这不正是素兰教给帝姬殿下的吗?素兰岂有不知之理。哦,是了,昨晚忘了说,驸马爷说想要经商。兴许是借了帝姬殿下很多钱替花小丫头赎身,他想着快点还罢。”
赵福金微微错愕:“他想卖什么?”
李素兰说:“暂且不知。”
赵福金微微皱眉:“莫要学那曾驸马才是,借着卖折扇的由头,经常出入矾楼,可到如今,钱财有出没入的。”
李素兰不由沉思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