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3 第十三章 峡湾冥市.k
一阵长久的沉默，安侬勉强道，“那……我让朱朱派黑点跟着他。”
“不用盯着，”阿福说，“他不是叛徒。”
金色的阳光洒在阿福的手上，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选择相信小托马斯，但……“有人跟我说过，银河家族很正直，不出叛徒。咱们不该延续方山那套继续打压。”他坚定地说道。
“好。”片刻后，安侬答应道，阿福听见那边传来刷刷的记录声，大约是盯着维可出具释放文件，“一刻钟后我会亲自接小托马斯出来，确保他的安全。”安侬吸了口气，“阿福……我真希望你没赌错。”
立式座钟还在有条不紊的甩着钟摆，林奈从远处的沙发中站起来，走回办公区，在茶水台上给阿福倒了一杯浓浓的博士茶，“来，喝点茶，吃块饼干。”林奈打开茶柜，取出一铁盒曲奇，在饼干旁边，立着阿福的软木箱，在箱子旁放着一个黑色的天鹅绒首饰盒。
“有件事我恐怕需要得到你的体谅，箱子以及戒指，为了稳妥起见就暂由我保管吧。”林奈打开首饰盒，蓝月亮戒指静静躺在绒垫上。
“由您保管我很放心，”看见熟悉的物品完好无损，阿福似乎好受一些，但心中仍像压满沉甸甸的石头。
“先生，弗兰茨教授为什么不愿意回星盟。”阿福望着茶杯，矿褐色的茶水上漂着一星没有滤掉的茶叶碎片。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回忆起的过往。”林奈本打算再说些什么，但又立刻抿住嘴，他合上柜门，“阿福，他有自己的心结。”
“我可以努力帮他解开心结呀，”阿福真诚地望着林奈，校长的头发有些长了，仿佛很久没有打理过。
“有些事不是靠努力就可以的。”林奈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动作就如维多利亚时期的绅士一样斯文，他放下茶杯顺手整理着台面，“你一定要让他回星盟吗？这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星盟需要他，先生。我们需要能领兵打胜仗的大将军……您也听到了，蓝血党势如破竹，兴辉嘉珀山以南几乎都是他们的了。”阿福低沉地说道。他体内的某种责任心被刚才一通电话唤醒了，“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林奈的身形仿佛受到痛苦的打击似的顿了顿，然后很快地转过头来，望着阿福，“如果这是你真心所盼，如果这是你所需，我会帮你的。”
“校长先生……”阿福不知该说什么，校长说要帮他？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林奈的目光沉静而有力量，透着一股不容人置疑的威严，“我会帮你的。”他又重复了一遍，接下来他的神色轻松起来，“天气这么好，你为什么不约上同伴一道划划船呢？我记忆中新生周四没有安排课，别浪费了难得的休息。”
当阿福离开塔楼走到湖边时，太阳已经几乎爬升到头顶了。
李御与科迪正在湖心比赛划船，他们的小船离岸很远，轻曼歌声悠悠扬扬从水面上传来，似乎是绿缇在唱着《坦普的九个水井》，十分熟悉的调子。阿福踢着岸边的石子，看石子晃晃悠悠在岸沿滞留片刻，落进湖中溅起一个小小的水花。
水花溅起处的草丛里还有一艘闲置小船，缆绳松松垮垮的拖在地上，阿福解开绳子，将船推进湖中。
他弯下膝盖跨进船里，小船轻轻摇晃了一下，又重新平衡着泊在水上。湖水很清澈，他在船里能看见摇曳的水草，风也温和，推过来一层层迭递细碎的浪。阿福摇着桨，慢悠悠的划着船，一面回想着刚才与安侬的谈话，以及校长所说的会帮他……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十点多的阳光，将湖水晒得有些温度了。学校的湖比看上去要大上许多，阿福的头发被阳光照射得有些发烫，额前沁出细密的汗珠，可是他越划越快，感受着均匀的大口呼吸进来的空气注满鲜活的肺叶，感受着自己的胸肌因为急促频率的呼吸而上下起伏。
他想起正在交战的南境，以及卡尔打算诛杀的妖精……想起不愿再为星盟效力的弗兰茨，晨灵带他去的和平屋餐厅，扎漠中阿莱西奥对他的忠告……还有一个人住在孤岛的叔叔，以及他残缺的神识与无从找回的碎片……
短短几个月，不，甚至还不到……他在两个世界来回往返之后，对时间的概念也模糊起来……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多到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他体会到了重压在身却无从解决时产生的孤独与无助感。
“阿福！”李御率先看见了阿福，在船里朝他挥手。他的船划得很好，顺着水波来到阿福身边，“咱们比赛？”
“你刚才给我使绊子。”科迪在另一端大声嚷道，“这些天鹅围着我不肯走！”
“我不过是送给你了一袋玉米粒。”李御回击道，他将桨放在膝盖上，任小船随波逐流，“校长刚找你有什么事吗？”
阿福心里很燥闷，他摇了摇头，解开了两粒制服扣子，“也没什么，就是让我跟家里打了个电话。”
“家里都还好吗？”李御忙问。
“都好。”阿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看见绿缇正跟司澜坐在同一条船里在逗弄天鹅，“你们呢？都玩什么了。”
“害，科迪刚才又在卖弄消息，他说明年夏天有幻境帆船杯。榜单上的前50名学校都要派出队伍，每一届帆船杯的奖品会归冠军学校。为学校争得荣誉的学生所有费用全免，并且会刻在荣誉墙上。我哥哥就在上面。”
费用全免……阿福想起自己与叔叔为了攒学费而一起钓的金枪鱼，心中不免又是一阵酸楚，不行，他不能再放任心情糟糕下去了。下周，他一定要找弗兰茨谈谈回星盟的事情，校长说要帮他，兴许会有转机呢？他勉强自己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看上去高兴些。
不远处却忽然骚动起来，是天鹅们正在扑着翅膀找食物，它们长长的脖颈纷纷弯进小小的船舱里，把绿缇吓得不轻。
“快把玉米粒都扔出去。”阿福朝他们喊着，赶忙将船划了过去，用船桨把天鹅们都驱散了。
绿缇懊恼地看着洒了一船舱的玉米粒，“哥哥把那袋玉米扔给我的时候，我就该都倒进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