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第十五章 幻境帆船赛.j
春季一过，海岸边的芦苇丛长得更高更密了，三点多的太阳在湿闷的空气催化下热度惊人，烤得人后脖子火辣辣地疼。有莺雀立在芦苇杆上，正在嘀哩嘀哩朝他们叫着。
“可是重叠的区域水很浅，航路窄，而且四处都是暗礁，水流又复杂。”李御有一些担心，“那条路咱们之前走过，差点触礁你忘了？而且谢利没去探索过那片海域，我担心……”
“知道了，我去找他说。”阿福看了看表，跑了起来。
等赶到码头时，谢利正在给船上装淡水，他们差一点就没赶上。谢利看见阿福气喘吁吁跑来不以为意，一手撑着舷梯拦住他，他带着粗草编织的太阳帽，戴着墨镜，穿了一身亚麻衬衫，单腿靠船立着，另一条腿交叠着。
“怎么了？萝卜丁队长？”谢利将墨镜放下一些，低着头从眼镜片后看着他，“是不是没想到这次没躲过去？”他显然是故意让两船的航线重叠的，以往训练里，阿福为了避开他们的挑衅，总是挑最偏僻没人愿意去的航线。
“不是躲你，那条线有点危险——”可阿福还没说完就被谢利打断了。
“危险？哈哈。”谢利大笑起来，“那就让我见识一下吧，小不点儿，我在终点等着你。”
阿福不卑不亢地深深望了谢利一眼，“小心暗礁。”他提醒道。
“你还是担心自己吧，”谢利身后的大个子在甲板上探出头对阿福不怀好意地笑着，“我听说周末风大，小萝卜丁如果意外落海可不能怪我们。”
李御还打算再说些什么，阿福拦住了他，他深知现在无论讲什么都没有用。
“祝你好运。”阿福说完就离开了，科迪正在一个人往“胡萝卜号”上搬运补给，他们得赶紧去帮忙了，
试航训练安排了三天两夜，他们预计在周六到达指定地点后返航，周日傍晚抵达学校的芦苇地港口。
离港前，弗兰茨亲自替他们检查了帆船，绑好所有绳索。
“周末天气不算好，真的不用我陪吗？”弗兰茨似乎有些不放心，自打“那次”之后，他对阿福就充满了真切关心。以往的所有训练都是在近海，这是阿福头一次独自出海这么长时间，尽管仍在校管海域……
他将阿福拽到一边，悄悄说道，“你们航行的海域虽然设置了保护屏障，可是……还是让我陪你们一起试航吧？”
阿福向他摇摇头，那天弗兰茨在办公室里向他大致解释了针对暗色的洗色行动，尽管罗谢·黑尔曼先生，也就是阿福的亲生父亲，并不是死于他的刺杀，可大量暗色成员确实被他围剿屠戮过。
阿福虽然竭力让自己不去考虑这些事情，但在心理上还是对弗兰茨产生了无法遏制的抗拒。他没办法再像当初那样崇敬他，亲近他。
“比赛的时候也得我们自己来不是吗？尽管您会作为安全员跟我们一条船。”阿福低着头解开绑在缆柱上的绳索，恭敬谦逊的回答道，他小心地避开了弗兰茨的目光。
“阿福。”弗兰茨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拒绝似的，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望着他，抿了抿嘴唇，最后递给他一把信号枪，“如果遇到麻烦就对着天上开枪，我会立刻赶过去找你……我想好了，等你比赛完，找到了碎片。我就跟你回第二世界，任你调遣。”
阿福仍旧低着头，他手里紧紧握着缆绳，没有接那把信号枪，“教授，您不必对我特殊关照。”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也不必跟我回星盟。星盟之后会怎么样，那是我的事。”
弗兰茨没说什么，还是将信号枪强行塞给他了。
当他们的船出港后，李御才神神秘秘地问，“刚才教授和你讲了什么？我感觉这几周他对你态度好了很多。”
阿福没出声，他看见弗兰茨还站在码头上久久望着他们，他似乎发现阿福正看向他这边，忙抬起手向他们挥了挥。
李御也向岸上挥手致意，阿福却沉默着没有回应，他看了片刻，便掉转头回船长室了。
天气果然不好，第二天一早起就阴云密布，许多银光闪闪的小鱼慌不择路地跳到了他们的甲板上。科迪找了一个空的大箱子，将鱼一条一条拾起来，高兴的咧嘴直笑，“咱们午餐吃烤鱼怎么样。”
“恐怕顾不上午餐了，趁现在赶紧吃点面包吧。”阿福眉头紧锁，正在研究海图和定位，再过几十海里他们就会直面长达上百公里的礁石线，“再向前走就是礁石区了，这样的天气，要不咱们直接返航？绕行的话咱们无法按期抵达目标线。”
科迪抢先说：“现在是顺风，挂满帆最快了，赶在天气变糟前通过就行了。”
李御瞟他一眼，“教练说，逆风会更快。”
阿福摆摆手，终止他们的争执。
不过谢利向他们发起挑战，他俩谁都不想认输，所以阿福想了片刻也同意了这个方案，快点抵达再收帆小心通过，兴许问题不大。毕竟之前走过一回，他对自己倒是有信心，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担心谢利的“春日晴阳号”遇到危险。
谢利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自负，又一心想赢，那片暗礁……
阿福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海上的风暴来得比他们预计的还要快。他们几乎是迎着暴雨赶到了礁石区，谢利的船已经搁浅了，而且春日晴阳号的主帆似乎被撕裂了。他们三个人正扒在船舷上无助的四处张望。
事实上，这场风暴引起的海浪远没有阿福经历过的海难那样凶险，因此阿福也十分淡然。他熟练地指挥李御变换着帆的角度，一面艰难辨别海水颜色，小心避开了船底利刃一样的礁石，摇着桨将船精准泊在谢利搁浅的船侧，在船首尾抛下锚。
风浪渐渐大起来，即使抛了锚，胡萝卜号也在海浪里大幅度的摇摆浮沉。阿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向他们船上抛了救援绳索。
冰冷的雨水落在阿福后背上，也砸在谢利愤怒委屈的脸上，他的表情变化飞快，“不用管我。”谢利嘴硬道，“别指望我感激你。”
“你没有权利拒绝，绑好绳索。”阿福命令道，“不要让船员为了你愚蠢的自负付出代价。”
一道闪电如利剑一样笔直地插入海里，那端滚滚的黑云裹挟着霹雳电光正向他们奔袭而来。
“快一点！立刻——”阿福吼道，“两分钟后我会收锚起航。”
谢利终于被闪电劈醒似的，迅速和船员将绳子绑在了桅杆上，赶在暴雨降临之前。
阿福一言不发地调转方向，果断放弃了这次试航。
他作为船长也是舵手，有义务将所有船员平安带回港口。他们逆风行驶，阿福小心控制着方向，调整着迎角。
如果非说他从自己素未蒙面的亲生父亲身上学会了什么，他想，那就是他一定要保存实力，一定，一定不会抛下在乎自己的人独自离去。他绝不会为了什么理想，而独自将朋友和亲人留在世间。如果真有末日，他也一定要带着他们一起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