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 第十三章 峡湾冥市.j
落地钟上有许多精巧的机关，阿福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刻，正好赶上报时，他迎面看见钟盘上机关打开，弹出两个旋转着敲钟的小人儿，六点钟的位置有一个窗口，里面藏着一个踮着脚尖跳芭蕾的女孩人偶。
“那座钟很有年头了，还是当年学校捐赠者一起附送的。”林奈摘下眼镜揉一揉鼻骨，“阿福，这是梁先生。”
阿福不好意思的收回目光，他这次发现沙发上除了校长外还坐着三个人，这三人呆在阳光外的阴影处，都穿着黑色的整套西服与雪白的法式衬衫。
被叫梁先生的那位中年人五十岁模样，黑色的头发有些花白，整齐的向后梳着。衬衣领上别着两粒银色领扣，一条暗红的丝帕交叠着在西服口袋中露出一个角，他手中夹着一支细长的烟。
“梁先生好。”阿福规规矩矩的问了好。
梁先生掐灭烟缓缓起身，裤腿落下，遮住了黑色的皮鞋口。他身形很高，却只是一言不发的，沉默的打量着他。
他不说话，阿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办公室里只能听见落地钟在一下一下的摇摆。
“阿福，你好。”梁先生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喑哑。
林奈跟着站起来，拍了拍梁先生的肩膀，对阿福说，“你在办公室等我一下。”又向梁先生道，“今天先到这吧。”
阿福目送着四个人离开办公室，他站在阳光下，办公室中清幽幽的空气让他觉得有些冷。他透过落地窗望去，远处那片湖上，天鹅在静静游动，被青黄的树木包围着，波光粼粼的湖水明净如琉璃，赤红的秋叶隐耀其间。
他们应该已经开始划船了吧？阿福心想。
过了不多一会儿，林奈只身一人回来，他关上门，脸上显现出疲惫。
“校长，你还好吗？”阿福站在窗前看着他。
“我？”林奈重新笑了笑，“哦，没事。昨晚没休息好。”
“他们……”阿福不知道校长为什么要让他来打个招呼。
“不赶巧，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林奈走向里间，拿起办公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一个老朋友而已，另外两个是他的儿子。”
“他们认识我？”阿福犹豫着要不要跟进去。
“不，他们没见过你。”林奈看向站在沙发旁不知所措的阿福，“阿福，你过来。”他招呼着，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显眼的红色老式电话，“给他们打个电话。”
“给谁？”
“星盟。”林奈简短的说道。
虽然清楚校长知道他身份，可是被这样直接说出来，阿福还是有一些不好意思，忙摆手道，“不用了。我下来之前都安排好了。”
“你们有时差。利用好时差，多了解一些事情没坏处。”林奈拿起话筒递给他，“这是唯一一部可以联系到他们的电话，昨晚新装的。以后每个月你可以来办公室和他们联系一次。”
“……每个月吗？”
“这是他们的要求，保证你神冥下沉时不要出任何意外。”林奈已经捻着号码圈拨出几个号，“特殊时期，尤其是对你而言。”
阿福接过话筒贴在耳边，就像寻常电话一样，里面传来了嘟嘟声。仿佛对面的人正守在电话边等着来电，第二声嘟还没响完，那头立刻接了电话。
“喂？”熟悉的话音传来，是维可，“金思先生？”
“是我。”阿福尴尬的举着话筒，“有什么事吗？”
“通了，通了！”那边传来惊喜的声音，“您稍等——”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之后，
“福纳，”安侬的声音响起，“都还好吗？”
阿福重新听见熟悉的声音，心里很高兴，“都很顺利，课程不算多，也很有趣。前天半夜还上了天文课。你知道吗，在学校的天文台上可以发射星星，我还纠正了星象。而且下个月要放长假，我打算去看看叔叔……”然而没说几句，他就觉察到那边安静得有些不对劲，不由停住了。
“弗兰茨同意回来了吗？”安侬直接问道。
“啊……我劝过一回，但他还没……星盟都还好吗？”阿福有些内疚。
“有鲁萨的联盟军，都城不用担心。”安侬轻轻说。
“那你们……都还好吗？”
一阵不祥的沉默，“老实说，不太好。”
“是南境开战了吗？”阿福警觉起来。
“开战了。邕平一回去就开战了。”安侬停了片刻，叹了口气，“并不顺利。他们的支持者不少，我们失去了主动权，丢了两座主峰。卡尔刚刚回营，他说妖精都愿意为蓝血党卖命，所以他打算向星盟申请就地处决妖精的权限。”
阿福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小心翼翼地问：“所以……安达尔……安达尔家族也叛变了吗？”
“倒还没有，但他们也正在左右摇摆。黑点来报说蓝血党给安达尔送去了书信，我猜……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做出选择了。现在我们需要一个擅长谈判外交的人，去安达尔部进行游说，可是……我们没什么能用的人了，福纳。辛比克任铁鸥局长时，抓了太多的叛徒。”安侬的语气中充斥着无奈。
“让卡尔宽松一些吧，我不信有那么多叛徒。另外，对妖精的就地处决权我不同意。”阿福说完思考了一下，“晨灵脑袋灵活，派他去游说不行吗？”
“多尼已经去过一回了，安达尔家族不认这些人。”即使隔着电话，阿福也听出来安侬似乎在头痛，“而且自从你走后，晨灵就把自己关在资料室不出来了，他说一定要找到解决办法。无论是谁问他什么，他都不肯说。”
解决办法……是说他残缺的神识碎片吗……阿福心里一暖。
“对了，我们有了隐秘线索，线人说波林去了第一世界。你要小心一些，我们还在设法找出他的具体方位，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可是他力量很强，我们定位总不成功，毕竟他曾出任过蓝血党的高官，非常狡猾。”安侬说。
“……波林……”提起波林，阿福觉得身上的寒意更加深重了，他无端打了个寒噤，然后猛地想起来什么，他急促地说道，“我想到了，小托马斯，把小托马斯放出来。”
“什么？这不行吧。他勾结波林，搜到了许多书信，证据确凿。”安侬大为诧异。
“把他放出来，恢复他的职务，让他去安达尔部稳住人心。多拖延一阵，我尽快说服弗兰茨，他会配合的。”阿福觉得嘴里发干，但他十分笃定。
“发布元首令，就说我说的。”此刻，阿福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