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第十七章 沙漏与起因.i
随着最后一击，忽然间，有许多道红光骤然跟他一道向着肖特里尔冲去。
肖特里尔忙跳起来在水中翻滚着躲闪。
林奈和梁先生浑厚的声音在昏暗海水中响起，格外高亢而有力量，“诛杀蓝血逆党——诛杀肖特里尔！”他们身后，站着许多追随者。那应当林奈与梁先生集结来的人，是暗色的旧部。
阿福仰起脸，双眼燃着愤怒，向着声音来源处高喊，“给我杀了他——”
顿时，他听见气势如虹的打斗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肖特里尔狼狈地躲闪着，跌入油泥中。阿福提着剑，黯然踩在自己的血石碎片上，脚下是奔腾而出的火山熔岩，炽热的泥浆与蒸汽顶着他们向海面上冲去。肖特里尔说的话，仍回响在他耳边。
“阿福……”弗兰茨吃力地握住他的脚踝，晃了晃。
阿福骤然回神，他蹲了下来，重新握住弗兰茨的手，弗兰茨吃痛地闷哼了一声。
“我帮你把钢钉拔出来。”白雾漫涌，阿福慌了神。他慌乱地抱着弗兰茨的头颅，企图将散着白雾的地方捂住，“老师，你不能有事。”
“没用的……他说得都是真的。”弗兰茨紧闭着眼睛，他每说一个字都要付出极大的痛苦，他的神情，立刻令阿福想起自己父亲在山洞中向阿莱西奥交代后事时的模样。
“阿福，他说的是真的……七星裂魂是我发明的，是我用在了黑尔曼身上。”弗兰茨又重复了一遍，痛苦令他不由得快速而短促的喘息着，正如在办公室投射的画面里，戒指原主人发出的那种虚弱的喘息声，“第一世界将轮回，这或许就是。”
“我知道是你，嘘，不要说话……”阿福慌乱地用手捂住他的嘴，越来越多的白雾从弗兰茨身体里散出来，他明白自己在害怕什么，所以匆忙说道，“所以你更不能离开我，弗兰茨，我不许。”
“听我说，阿福，”弗兰茨摸到自己的佩剑，向阿福手里塞了塞，“杀了我，不要散尽我的灵力。这是七星裂魂唯一的解法。”
“我做不到。”阿福连连摇头。
“听话……让我少一些痛苦，我不会真的死。”弗兰茨勉强挤出的惨烈笑容，让阿福情难自已的颤抖起来，“只是结束这一世。”
“我绝不——你会好起来的，等你好起来了我们再算账。”阿福胡乱摁着飘渺的白雾，可是每一处被钢针钉穿的位置，都在向外无尽散泄着灵力。
弗兰茨方才为了保护他，大约是结结实实挨了肖特里尔的七颗钢钉……白雾，这该死的消散不停的灵气白雾……阿福手忙脚乱的遮掩着，堵着，就像在堵一艘已经千疮百孔注定会沉没的大船。
他身上中了那么多钢钉，可阿福只有两只手，又哪里堵得过来……
“我，不许你离开！”阿福急了，他埋下头抱住了弗兰茨，“不许走。我错了，我不改过去了，老师，我错了……”
“小子，现在就清算吧，确实是我害了你父亲。”弗兰茨将剑柄塞进阿福手里，他坚定地用剑刃抵住自己胸口，“听我说，阿福……在这些钢钉真的撕碎我魂魄之前，杀了我，将我推进火山。你还有那么多生命想要挽救，而我残存体内的灵气，至少可以用来镇祭这个第一世界。”
阿福拼命躲闪着，摇着头。他做不到。
“我会回到星盟，我保证，即使我只有一缕魂魄，也一定会回去。只要你得到了碎片，就一定还能见到我。”弗兰茨坚持道，他摸索着，坚定地握住阿福的手，帮助阿福牢牢攥住了剑柄。
火山喷涌的速度很快，而海下还在激烈的打斗，没有太多时间了……
“我做不到，先生……”阿福快要被逼疯了，他不能，这是他的老师，像师父一样照护他的人，他怎么可能对着自己的师父刺出一剑。
“在上岛前，你答应过我，一定会按照我的要求去做……我当时的意思是，任何要求……”弗兰茨蓝色的眼睛像启明星一样明亮，他的唇边吐出一口痛苦的气息，“快点动手。”他颤抖着晃了晃阿福的手，“请你，帮帮我。求你……结束它，拿走我的痛苦。”
这句话阿福记得，他是答应过他，他此时后悔的直想要咬下自己舌头。
“做神的领袖，说话要算话。”弗兰茨哀求地凝视着阿福，终于，阿福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弗兰茨的眼角噙满泪水，他慢慢合上眼，“这是我欠你父亲的。”他迎着剑柄拱起身躯，阿福闭上眼，别过头，利索地将剑刺了下去，他感到手下利剑发出扑哧一声刺穿皮肉的闷响。
原来杀死一个生命是这种感觉。
弗兰茨将时器沙漏塞给阿福，艰难地说出最后几个字，“剩下的路，保护好自己。”一股鲜血，随后从弗兰茨的口鼻间涌出。
他在弥留之际犹死死握住阿福的手，带着他用剑刃残忍地搅动着体内的脏器。然后……弗兰茨的手一顿，不动了。
在周围冰冷的海水中，阿福的手触及到一股温热，他明白，那是弗兰茨的血液。血液顺着海水飘散，很快，四周的海水再一次冷下来。
原来，一个人的身躯里，也只会流这么点的血……
阿福垂下头，跪在弗兰茨面前，一阵前所未有的惶恐无助向他袭来，霎时涌动的剐心之痛几乎将他溺毙。是他，是他握着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老师。他当弗兰茨是师父，他崇拜着他，爱戴他，也依赖他。
有那么一瞬，他几乎想要放弃所有，也静静躺在老师身边，用利剑刺穿自己胸膛，随他而去……
“剩下的路，保护好自己……”
阿福眼前模糊不清，可他在脑海里看见了这句话。他猛地吸了口气，记起了自己的执念，不，他必须要振作起来，他还有那么多需要照护的生灵。
这件事还没完，他在这个世界该做的事还没做完！弗兰茨替他做的保护罩还在，阿福心里有一丝安慰，他得去完成自己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