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第十六章 启程.e

弗兰茨收起剑，乌头龙鲸在海浪中浮浮沉沉，委委屈屈地打量着他俩。阿福向它招一招手，乌头龙鲸立刻温顺地游过来，非常小心温柔的避免碰到他们的帆船。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阿福探出半个身子，碰触着它的眉心，一面温和的说道。

乌头龙鲸只是轻轻地摇头晃脑，它很高兴与他重逢，阿福看见它赤红的眼珠似乎在笑似的整个弯了起来，浮在船边看着正心急火燎扒着栏杆的栗子。

栗子蹭蹭爪子，一头扎进水中与老朋友重逢。乌头龙鲸将身子沉下去，好让栗子骑在它头上。

“乌头龙鲸喜欢在风暴附近出现，咱们要小心些。”弗兰茨说道。此刻已经接近黎明，经过一夜漂流，他们确实离风暴带不远了。

弗兰茨才一说完，乌头龙鲸便甩甩尾，似乎想表达什么，它托着栗子，急切地绕着船身连连打转。

“它有没有可能……不想让我们通过风暴区？”阿福也想到了不远处他们即将经过的风暴带，因此疑惑踟蹰地看着巨兽，“或者……它是想带我们去什么地方？”

弗兰茨却没有说话。

他抬头盯着启明星，在蓦然漆黑之后，东方的海平线透出微光，光芒所达之处，好似一层金粉均匀铺开，不多时，整片海便由黛紫渐次转为绯红。而这样美的颜色，阿福本以为只有在艺术家的调色盘上才能调出。

乌头龙鲸仍在绕着船打转。

“这是什么！”忽然身后传来两声惊呼。

阿福忙转过头，这才发现科迪和李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站在甲板上不知所措地盯着巨型海兽绕船洄游。

“它是温顺的海兽，不会伤人，没关系……”但他话没说完就停住了，因为就在船员们的身后，极目远眺，能看见远海处仿若砌着一堵云墙，那应当就是风暴带了。

弗兰茨显然也看见西侧海域像长城一样连绵不绝的乌云密布，他似乎下定了决心，“我建议绕行，避开风暴带。”

阿福点点头，但是他手中的指南针再次动了起来，这回指针直接指向远处的云墙。驾驶舱里也忽然传出来时断时续的对话声，显得那样急切又嘈杂。

“……我的位置在……南纬19……48海里……”

“……重复……遇到巨浪……请求……”

“重复……”

不成句子的短词，足以显示他们遇见了巨大的麻烦。弗兰茨抢先一步，顾不得什么比赛规则，神色紧张地接受了信文。不知道全域有多少船收到了求救信号，至少安全组的引航船应当就在附近才对。

阿福撇下乌头龙鲸，也忙跟了进去。

“末至……末至”，信文显示来自两艘船，“班吉号”与“春日晴阳号”。

按照发来的位置计算……阿福盯着地图，眯着眼睛抬头看向风暴云，他扶住舵轮，坚定地向船员们下达指令，“升帆，转向。”

李御与科迪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执行了他的命令。可是阿福扶着舵轮的手却被弗兰茨压住了，弗兰茨侧着脸死死地盯住他，“我不同意。”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阿福将指南针举到他眼前，“你看看这个——校长给我的——不是用来指南北的，它现在指出，风暴带有灵力。就算不为了救他们，我也应当去那里看看，兴许能有什么发现呢。”

“我知道这个玩意儿是什么。”弗兰茨的手压得更牢了，“但是你要搞清楚，有灵力并不代表碎片也在那儿！”

“我不管，不能见死不救。”阿福神情坚毅，“那是我同学！”

“有安全组管他们。”弗兰茨丝毫不为所动，他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忘了你的任务，金思先生。”

“我没忘，所以我才不想放过任何可能性。”阿福着急地喊道。

“别骗自己了，你去那里不是为了碎片。”弗兰茨顿了顿，悄声试图说服阿福，“碎片，碎片才是最重要的。更何况，这些都是第一世界的人，必然会有一死。你救了他们，可他们短暂的一生又有什么意义？”

“这是道义，你懂不懂？”阿福这些天学会了这个新词，他很喜欢讲‘道义’，并且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多么讨厌这种高高在上的论调，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道，“即使这里的人生命短暂，但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他们的权利。对我们来说或许有无限可能，但是他们只有一世，不管是人是神，见死不救这事，我都做不出来，我不认为他们活该被牺牲！”

他不打算再同弗兰茨讲大道理，也压根没打算说服他。“末至”是船舶信号中是最凶险的一种，不到极度危急关头是不会发出的，发出信号的船只一定正在沉没或者马上沉没了，如果安全组没有及时赶到……他实在不敢想后果，必须要尽快赶到。因为李御曾经告诉过他，每一届的幻境杯，都会有几个人意外身亡。

如果说他作为第二世界的领袖拥有什么傲气，那么他希望这一届幻境杯，可以因为他的存在，不要死人。

科迪探头进来，“船长——再不转向船要翻了。”

阿福毫不犹豫地撞开了弗兰茨，他牢牢攥着舵轮，向着风暴云驶去，一面用自己戴着戒指的手指对着弗兰茨，“看在这枚戒指的份上，不要拦我。虽然我不知道我父亲在追求什么，但我，至少跟方山不一样，因为我不歧视任何生命。”

“你一定要去？”弗兰茨没有生气，他的神情非常奇特，兴许是许久没有人和他这样说过了，他复杂的表情中甚至夹杂着一丝欣慰。

可惜阿福没有注意到弗兰茨的神情，此刻的他正在紧张地观察四周海域的情况，“想办法让船再快一点！”阿福朝船员们喊道。

然而他刚一说完就想到了乌头龙鲸，立刻跑到船侧看时，发现它仍伴着船只前行，“帮帮我，”阿福朝乌头龙鲸喊道，“麻烦你，让船快一点。我要去救我的同学。”

乌头龙鲸仿佛听懂了似的，用巨大的脑袋顶住小船，轻而易举地推着他们前进。

“你要去也可以。但如果遇到危险我命令你撤退时，不许跟我讨价还价。”弗兰茨捏了捏阿福的肩膀，从他的语气中能感到，他是为有阿福这样的学生骄傲的，尽管他并不觉得那些学生在巨浪中能遇到什么风险。

毕竟安全组的成员们各个身怀法力，绝不会放任不管。

然而当真的进入风暴带后，眼前的场景还是远远超过了他们的预期。

这绝不是普通的风暴，或者说这绝不是自然中会有的正常风暴，这场风暴显然是有人故意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