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第十七章 沙漏与起因.b
弗兰茨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他踩在沙漏边缘，蹲下来，眯眼看着。
“看看你的戒指。”弗兰茨忽然命令道。
阿福忙抬起手看，蓝月亮戒指隐隐发着微弱的光，没有任何异样。
“碎片是有灵魂的，它陨落后也会保护自己，尽力确保自己被主人拿到。当它被击碎后，这是它最后一层保护机制。”弗兰茨慢慢说着，“用你的内心去召唤它，感应它。一定会有线索。”
阿福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热带暖阳照在他的身上，他闭上眼睛想象着碎片的样子，起初他什么都看不见，但很快，一个红色的残缺拼图浮现在眼前，他看见一座火山，一座在海下蠢蠢欲动的火山。
“阿福——”弗兰茨叫道，他指着沙漏里的残沙，在戒指蓝光的映射下，一行漂亮的字迹隐约勾勒着浮现出来，“归去之处，亦有未来。”
归去之处，亦有未来……阿福盯着沙子上的这句话，潦草的字迹，他反复默念着，这句话好耳熟，他似乎在哪里见过。灵光一现之间，一个奇怪却笃定的念头浮上来，仿佛一切都顺理成章了，他似乎唤醒了记忆深处的一些事情……没错，这句话，正是他自己说的，他曾站在火山口，向下跳去，在跳之前他对波林说，“归去之处，亦有未来。”
尽管画面有些莫名其妙，可他现在十分肯定，并且知道该怎么做了。
“让沙漏反转。”他对弗兰茨说道，“我确定。要让时光倒流，碎片就在这里，只是它把自己藏在过去。”
弗兰茨带着一分诧异看向他，没错，隐藏物品，这正是时器一个秘密的用法。
让沙漏反转也并不是难事。弗兰茨沿着曲面向上走去，“沙漏翻转后，时光倒流。奖杯可能就不是你的了。”弗兰茨戏谑道，“赛事组一定想不到借来的沙漏干了这个用途。”
阿福笑起来，伸出自己摸过奖杯的手掌，“没关系，我已经拿过了。”
“那么，准备好。”
弗兰茨猛地横过手中长剑，一道无形的气波从剑口发出。巨大的沙漏开始震动起来，整个沙漏缓缓倾斜，沙子停止下滑，随即平衡被打破，他们站的区域渐渐下沉，底层翻转，可是并没有发生意想之中的时光倒流，沙子匀速从顶上流下来。
碎片仍没有出现。
此刻的外面似乎传来什么响声。弗兰茨警惕地向四周望去，沙漏玻璃外的空气里渐渐浮现出六七张脸。一个熟悉的声调隔着玻璃传来，“我们的金思先生与大将军站在一块，这画面相当别致啊，”外头的人啪啪地鼓着掌，“弗兰茨，你该不是想通了，对星盟又重拾信心了？”
那是……肖特里尔！？
阿福吓得不轻，他惊愕地向外寻去，一张又一张人脸凭空出现在玻璃窗外，他们围在肖特里尔瘦削身型的四周。不，不只眼前这几个人，他的身后还跟着许多信众，越来越多的人正朝他们的沙漏一步步逼近。
“金思先生无论去哪里都不会让人失望啊，即便当个学生都表现得如此突出，还是第一个捧起幻境杯的人，”肖特里尔瘦骨嶙峋的手指向玻璃沙漏指着，顿时狂风大作，他们的沙漏在风中慢慢旋转起来，“把碎片交出来吧，金思先生。我已经击碎了你的戒指，这些碎片理应属于我。”
“没有什么碎片。”阿福淡淡地说道，“正如你所见，我只是来取奖杯的。”
“别诓我！”肖特里尔愤然扬起手，他薄如蝉翼的衣袂也随着他的动作翻飞而起，他的手中，有个透明的玻璃球，里面也有一个相似的指南针。
“幻境杯的安全工作做得也不怎么样嘛……我们击昏了整整十六条船，才追到这个破地方。别想着糊弄我，你的血石戒指碎片，就藏在这里。”他扬起手中的玻璃球，恶狠狠地指出这一点。
“肖特里尔——”弗兰茨阴沉地盯着他，“你竟然还敢露面。和平卫一定在抓捕你的路上。”
“和平卫？哈哈哈，”肖特里尔仰天大笑，接下来，他刻意柔和的语调显得格外滑腻且伪善，“他们哪儿还顾得上我，让我看看……这时候，他们正在兴辉嘉珀山脚下苦战呢，妖精，金思，你还记得吗？被你们压制了整整一纪的妖精，可是一丁点也不会站在你们那边的。”
“所以天文台上的鹰人也是你派来的？”阿福没话找话说地顺口问道。
“什么鹰人鸟人？”肖特里尔不屑地嗤笑着，“你是被转糊涂了吧，金思，求我——求我的原谅，我就让这沙漏停下来。”
他们的沙漏越转越快，顶上的沙子也越落越多。阿福紧紧扶着玻璃壁，不过他心里并不慌乱，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没错。
肖特里尔饶有趣味地欣赏着他俩在里面晕头转向的样子。
眼下的局面显然已经超出弗兰茨的预计，“你现在想做什么。”他抚着太阳穴低声问阿福，“这玩意儿转得我头晕。我可以保护你逃出去。只是你的碎片……”
“不用逃。”阿福坚定说道，“不用逃，‘归去之处，亦有未来’。”他手心里抓着指南针，纤毛果核仍旧颤抖地坚持指着他们身下。只要他收回哪怕一片碎片，就能恢复一些自己的法力与记忆。
在旋转中，顶上的沙子飞速向下渗去。阿福眯起眼睛，在散漫的飞沙中，他被呛咳得说不出话，半分钟前他刚刚制止了弗兰茨想念个保护罩的想法。他知道肖特里尔喜欢看见他被折磨得狼狈的样子，这会让他更起劲的帮着他们旋转沙漏。
果然，肖特里尔手中团着的风球，让沙漏旋转得更快了，“求我——金思，我并不想要你的命，但我要拿走你的全部能力。求我！求我停下来——”他是如此痛恨金思，以至于每个字都是咬着牙根说的。
阿福没有应答，他在风沙中眯起一只眼望着上面的沙子，他需要时间……还差一点，他闭上眼睛，摸到弗兰茨的手拽了拽，低声问，“这时器不会是假的吧。”
弗兰茨啐出一口沙子，“兔崽子，这是我和李巡亲手放的，假不了。”
“李巡是咱们的人吗？”阿福紧闭着双眼，忍受着难熬的眩晕感，巨大的离心力让他们紧紧贴在沙漏壁上动弹不得，“我想让他知道更多的事。”
“你到底想干嘛？这些话出去再说，再转下去我就要吐了。”弗兰茨低声抱怨道。
“等，再等等。”阿福又向上看了一眼，快了，差不多了。
还不等他们多说两句，肖特里尔却慢慢的让风停息了，从他的表情上看，似乎是玩够了，“你们很享受这个游戏？”他慢慢说道，“金思，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他用手扒着玻璃，将脸紧贴在上面，“我讨厌你的理所应当，你对所有事所有人，都有一股令人厌恶的自信。”
弗兰茨闻言冷着脸，大步向前，顺手就要抽剑，但他还没拔出剑就被阿福制止了，阿福拉住他的胳膊低声说，“忍耐，快了。我保证，马上。”
肖特里尔在看见弗兰茨拔剑的那瞬间，神色中闪过一丝慌张，很不幸，这丝慌张被阿福捕捉到了。
“你怕他？”阿福好笑似的问道。
“胡扯——”肖特里尔提高了音量，“我怕他？”
“你可以向我投降。我会接受的。”阿福笑意盎然地看着他，“我回去好好治理星盟，你好好做你的蓝血党元首。怎么样？”
“投降？你也配！”肖特里尔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你忘了在瓦砾谷之战前，你是怎么求我放过你的朋友们了吗？你答应我的事情，莫非忘记了？”
“既然你不投降，那么我们……”阿福在沙漏里用力跳了一下，沙漏顶上的最后一粒沙子被他一震，缓缓落下。
“咱们后会有期。”阿福向着肖特里尔欠了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