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第十五章 幻境帆船赛.i
阿福多么渴望看一眼自己的亲生父亲长什么样，可是画面渐渐暗了下去……
“不要！让它再多放一些画面吧，不要走……”阿福冲到玻璃盆前，用手拨弄着戒指，他急切的摩擦着，胡乱摸索着，眼前却模糊一片，“拜托了，不要走……”
他的泪水滴在了戒指上，画面微弱地亮了一下，这回是伊利亚特，瘦弱的它正趴在海岸的石缝边，两眼闭着，浅浅的呼吸，它仿佛感应到什么似的，慢慢睁开眼，正笑盈盈地看着画面外的阿福。
即使是这个画面，也转瞬即逝了……四周再一次归于平静。
阿福垂着双手，紧咬着牙立在原地。他明明不想哭，可是，他克制不住。那些被压抑了许多万年的他以为自己不曾拥有的感情，他的童年，他所有的害怕，在被人欺负的时刻都不曾表现过的委屈，一股脑儿全部翻涌着向他恶狠狠地扑来，这些年……他从懂事起就顶着星盟接班人的光环，可他何曾不羡慕……何曾不羡慕那些可以被父亲高高举起，抛向空中的孩子……
原来他的名字是这么来的……有福气，他的亲生父亲希望他有福气。
阿福跪在地上，手心里紧紧攥着那枚蓝月亮戒指。他不再克制了，终于撕心裂肺的哭出声来，“对不起……我知道得太晚了……”
没有人敢上前安慰他。
大家面对这样突然的变故，面对如此意想不到的真相，让阿福忽然间没有任何遮拦的看见了真相……每个人心中都存着极大的罪恶感……
推理猜测求证是一回事，可是被当事人亲口说出，又是另一回事了……即使缜密如林奈，也万万没料到会有刚才的场面。
弗兰茨红着眼睛，陪阿福跪在地上，他一手扶着阿福的肩膀，用自己的额头贴着阿福的，他一样难过得说不出话。屠杀二十万暗色余党的罪孽，折磨了他的内心这么多年，他亦逃避了这么多年……可面对暗色的少主，面对唯一可以宽恕他罪孽的人，他竟仍旧一次次折辱他，拒绝他……
“对不起，对不起，阿福……我……”弗兰茨竭力清着嗓子，却难拼出一句完整的话。
梁先生慢慢走过来，温声细语地安慰阿福，“孩子，你还有我们。”
阿福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下来，“后来呢？他去哪里了……”他泪眼婆娑，想知道自己亲生父亲后来怎么样了。
“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他失踪了。”梁先生用力闭上眼，仰起头，似乎他不想在阿福面前落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说道，“知道吗？我等了他许多年，也找了你许多年。”他指着在场的众人，“大家都一样，我们都是永生追随你的父亲，都是暗色最忠诚的仆人。”
“我的父亲……他长什么样？母亲呢？”
“你的母亲我没有见过，她一直没有露面，由侍女照料。但你的嘴唇和下颔长得，的确很像主君。”他牵着阿福的手，领他走到落地钟边。
落地钟的玻璃门镀着一层金，仿佛是一面镜子，阿福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忽然看见时间只剩下约定好的最后一分钟。
他飞快地擦了擦脸，回过身去，朝众人笑一笑，“我没事。”他的脸上泪迹未干，却忍住了所有情绪，对着大家认认真真地鞠了个躬，“谢谢你们。”
梁先生忙带着众人朝他回鞠一躬，“少主，当不起。”
定时器滴滴地响起，林奈将戒指交还给阿福。梁先生也直起身，他快步走到阿福跟前，“请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去准备的。您之后打算怎么做，吩咐我就行。”
剩下的几个人都郑重且爱怜地看着阿福，也朝他深深鞠了一躬，再之后，大家都绕过了地上的弗兰茨，包括梁先生在内的五个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
办公室里重新剩下他们三个，弗兰茨仍旧跪在地上，他的头深深埋下来，从背影只能看见他耸起的双肩。
“弗兰茨，”林奈说道，“今天这事我确实没想到，但你也看见了，罗谢并不是死在你的剑下。”
“不，你不明白……”过了好久，弗兰茨才低沉道，“他的虚弱……”
突然间，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大作，林奈紧走两步接起电话，低声说了两句，然后捂住话筒向阿福招招手，“找你的。”
在林奈的目光中，阿福看见有一丝隐忧，他明白校长在担心什么，于是向林奈点点头，冷静地接听了电话。
那头依旧是安侬的声音，“嗨，金思先生。这么巧，你今天也在办公室？我本来就是随口问问，没想到校长说你也在。”
阿福看向弗兰茨，他正被林奈慢慢搀扶着站起来。阿福深深吸了口气，平静地说道，“对，我在学校打架了，正被校长教育。你那边怎么样……”
不等安侬说话，阿福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砸下来的声音。
“这边还好，没什么大事。”安侬不知朝那边嘟囔了什么，讪讪笑着，“不过我们监听到波林的信息，信息显示他在一处深海孤岛里发过讯号。
春光温暖，草木繁殖。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阿福除了上课训练外，日子过得平静了许多，弗兰茨几次想跟他谈谈，可是他都避开了。
要说不震惊，那是假的。
更多的时间他会独自一人坐在草地上，望着学校的天鹅湖发呆，他心里乱得很，结合他现在被孤立的处境，整个人就显得灰蒙蒙的。
校长想将戒指还给他，阿福思考再三，还是烦请校长继续代为保管，虽然知道很困难，可他还是希望在比赛前，能够看见更多的自己父亲的影像，林奈也答应了。
他万万没想到，星盟用了整整一纪打击的暗色组织，竟然与自己密切相关。那天的电话，他除去询问星盟近况，没有再多说任何信息。公开自己的亲生父亲，对于现在来说，显然是愚蠢的，他有许多没搞明白的事情。
但是没关系，他可以等。阿福心想。
“属于你的碎片，是会主动来寻到你的，在那之前，安心做好自己当下的事。”在阿福离开办公室前，林奈曾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因为看见了所以相信。但我们，是因为相信，所以看见。”
阿福牢牢记住了这句话，他同时也明白，绝不能只因为看见而去相信。林奈与弗兰茨也想到了，他猜测。对于那天的画面，他必须保持一些警惕，尽管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真的。
“阿福，咱们试航的路线和谢利的航线有冲突，来不及改了吧。”李御气喘吁吁地爬上草坡，在一棵树后找到了他。过两天就要正式比赛了，今天是赛前最后一次试航。
“没关系，咱们可以避让。”阿福虽然这么说，可在听李御说完之后还是站起来，向码头方向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