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第十七章 沙漏与起因.d

“弗兰茨，碎片离开火山，火山要喷发了！我好像闯祸了。”阿福颤抖地喊道，他头一次慌了神，只因为那一片碎片，只因为他想得到，他需要那片碎片……火山迸发，海底开裂……如果海底是这样的情形，他简直不敢想象海面上会是如何。

弗兰茨没有回答他，他的身子却停住了，目光幽幽地看向很远的西南边。阿福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那边的海水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见。

“你知道那边是什么地方吗？”弗兰茨慢慢抬起手指着黝黑的海水。

阿福不知道。

“再过去不到一千公里，就是曾经的雅克辛姆大陆。你发生海难的那一晚，它也沉了海。”弗兰茨的眼睛深邃而明亮，阿福侧过脸吃惊地看着他。

“可是……”

弗兰茨没再说什么，只是拉着他继续向上追去。闪着红光的碎片仍在向着海面上狂奔，仿佛海上有什么巨大的可以吸引它的东西。

当他们接近海面时，由于地震、火山熔浆与喷出蒸汽的关系，海上已经巨浪汹涌狂风大作了，在闪电劈进海中的瞬间，阿福可以看见离他们很远的地方，陆续有一些黑影沉了下去，似乎是在风暴中被闪电不幸击中，逐一沉没的船只。

终于，弗兰茨向上托了一把阿福，阿福被猛地抛出海面。再被暴雨洗礼之后，再一次，他抱着自己的手提箱，在海上浮沉。

阿福错愕极了，海上的情形与许多天以前的海难一模一样，然而这回他只是一个旁观者。黑幕压顶，巨澜震阔，在频频交闪的风雨雷电之间，没有一个生命不会对自然产生敬惧之心。

弗兰茨和他一道漂流在海上，为了安全，他仍旧念了个保护罩，将他们封在小小的安全岛之内。夜黑浪大，那些像城墙，不，像山脉一样起伏的狂浪，遮蔽了他们的视线，一时间他们竟然找不到碎片去了哪里。

“雅克辛姆大陆沉了。”弗兰茨仍旧看向很远的地方，只可惜他能看见的情形，阿福却看不见。

“大陆沉了？”阿福生怕自己没听清，或者说他听清了，可是没听懂。

“雅克辛姆大陆，那是司澜的家乡，他是辛姆王朝的继承人。”弗兰茨眯着眼睛，叹了口气，“刚刚沉了。”

阿福想起来了，预言课上，司澜曾对夏寺教授说过雅克辛姆的预言。他们都知道司澜是辛姆王朝的王子，却没想到他的家乡遭到劫难。

“整片大陆都沉了吗？”阿福犹抱了半分希冀。

“都沉了。”弗兰茨说。

“是因为我的碎片吗？

“也不能这样说。”弗兰茨替阿福将湿发从他眼前拨开，“它只是个起因，引起大陆沉陷的，我猜是因为地震与裂谷。”

“司澜他会恨我的……”

“应该不会。”弗兰茨温和地看着阿福，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后来等我们去接司澜时，他已经在冥市了。”

望着西南方向，阿福心里忽然像被锥了一般狠狠作痛。因为他忽然明白了在玻璃海冥市中，司澜为什么会对那里特别熟，“那副脚镣，我也带过，”阿福依稀记得司澜这样说过……他一定是在整片王国沉海之后无家可归，万般无奈与心灰之下，才投靠了冥市寻求庇护。

原来，这些事司澜都同他们讲过，所有他云淡风轻谈过的经历，所有被他轻描淡写说出的故事，所有这些他们即使听见也从没往心里去的话，他都曾经说过的。阿福心里难过，他自责不已，一方面因为是自己的碎片引起的麻烦，一方面……自己压根不算什么好朋友，他应当对司澜再好一些……他愧疚地想着……

然而这世上哪有什么感同身受，每个人只不过都在品尝着自己的那份苦。

“我看见碎片了。”弗兰茨忽然说道，随着海浪抬升，他们都看见有一束红光从眼前划过。

就在阿福茫然无措地被抛上巨浪颠峰之际，他却看见了自己这辈子最难以释怀的情景：那条船，那条他曾经出海，又沉了底的——那条他曾经在上面认识了安侬的渔船！正在波浪中无助的摇摆，而那枚红色的碎片，正在海下划过一条漂亮的红色弧线，像一枚鱼雷一样，直奔那条船而去。

闪电照耀下，那艘渔船他一眼就能认出来，船身边是绑得结结实实的副船——那些他曾经亲手绑过的绳索，那条沉海的船，离他们不过五六个浪峰之外！

阿福眼睛一热，视线顿时模糊了，他分不清脸上是雨水海水抑或是，泪水。

他忽然就明白过来了，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那天会有那样诡异的风浪，为什么会有之后的种种，全部，只不过是因为这个碎片！大家都告诉过他，碎片会主动来寻找主人……

碎片没有搞错，碎片确实会主动寻找主人——只不过是过去的那个他。

可那个时候的他，却没有任何可以接受碎片的容器。

一定是他的碎片发现他在渔船上，所以不顾一切的直奔而出，阿福的大脑中浮现一个场景——他曾经站在火山口对波林说的那句话，“归去之处，亦有未来。”那是他预定好要藏碎片的地方。

阿福看着渔船上，爬在副船上那个小小的黑影，那就是他自己！他现在懂了，全懂了！

原来那晚的灾难，是因他而起！

顷刻之间，阿福有了新的主意，他得改变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