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 第十七章 沙漏与起因.j
想到这里，阿福忙抬起头，从模糊的视线中看向四周，这才惊讶地发现，原先在他脚下的血石碎片此刻化成了一缕红色轻粉，就像沙漏中的沙砾，闪烁着争先恐后地涌进他的戒指。
戒指中由于灵力碎粉的涌入而散发出的紫色光芒照亮了四周。弗兰茨的身体仍有温度，阿福反手拔下了剑，将他扛在自己肩头上，任由血污浸染透自己的衣服，又丝丝缕缕地飘散在海水中。
这笔帐，这满腔悲郁成愤的怒火，他要去找肖特里尔讨回来。
阿福右肩上扛着弗兰茨，左手提着剑，傲然踏在海水里。他脚下所立之处早已经化为无形。凶险的奔袭而来的岩浆再过一秒就要吞噬掉他们了，四周的海水也成了汹涌的帮凶，一并扑向他们。
而阿福，他不会再害怕。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下意识地提起利剑，用力向着滚滚灰浆推去。
骤然间，一个巨大且光明的透着星黛紫的半透明保护罩，从剑锋与戒指间跃然腾出。它是那么大，足以与火山喷出的熔岩抗衡，仿佛定格画面一样停在海水里。
阿福讶异地看着自己的力量，这是他在没了血石戒指后，第一回，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法力。
“福纳！是福纳吗？！”一个久违的熟悉声音在背后高声叫道，“我们察觉到时间异动，却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阿福回过头去，是卡尔！
卡尔带着一众和平卫赶到，海内视线所及处顿时亮如白昼。他移到阿福身侧，瞪大了眼睛盯着阿福，他惊喜于阿福透亮的戒指做出的保护罩，却又惊恐于阿福的满身血污，“你的法力回来了？！可是……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阿福简短地说道，卡尔来得正好，他需要帮手。
卡尔指着阿福肩上的人，“这是……”
“这是弗兰茨。”阿福没有再多解释什么，他不想回答任何问题，有了卡尔与和平卫的帮助，剩下的事情应当轻松许多，“我还要办点事情，帮我压住熔浆，最好能将它逼回火山口去，绝不要让海面兴起海啸。”
卡尔点点头，顺着阿福的方向继续做了一个罩子，然而逆势而为要比看起来费力的多，哪怕仅仅是将熔岩维系在原地，也要花他不少力气。
“让和平卫下去帮帮他们，肖特里尔来了。”阿福边向下沉边回头对卡尔喊道。
“遵领袖令。”卡尔郑重点头，“都给我沉下去！捉拿肖特里尔！”然后他迟疑地问了句，“活捉吗？”
“杀了他——”阿福头也不回的大声命令道。
顿时，数不清的白光如同凛冬雪松上倒悬的冰锥，飞速下沉，很快与无数道黑影搅斗在一处。
阿福提着剑，扛着弗兰茨的尸体，无声地埋头穿过了重重战斗，他凛然的模样让人不敢靠近，纵使鲜有几道冷光闪过身边，他也仅仅是猛地抬起剑格挡开了，冷光碰在他剑刃上，劈啪着发出明亮的爆炸。
无论周围有多么混乱，他依旧紧盯着火山口，视线一丝一毫也不曾挪开。
梁先生斜刺里看见阿福，忙抽身从打斗中退出，他游至阿福身侧，准备将那具尸体杠到自己肩上，低声说：“少主，我帮您吧。”
“不用，谢谢你。”阿福说着又顺手挡开一道蓝光，他不想让任何人碰到弗兰茨的尸体，弗兰茨的要求他会亲手做到。
“少主，这是……？”
“弗兰茨替我挡住了肖特里尔的攻击，”阿福明白他想问什么，“请替我照顾好我的同学们，别让他们被误伤。场面太混乱了。”
“遵命，少主，金色头发的男孩已经被巴布救走了，李巡说你肯定不希望朋友在这里，所以这会儿他应当已经回到海面上了。”梁先生刚才无声地陪着阿福游了一段，他看着肩上的弗兰茨，比起疑问，他更喜出望外于暗色的少主恢复了法力。
“太好了，你是说科迪？”阿福转头看向四周，水已经混得不成样子，然而他看不见李御，“李御呢？他在哪里？和我一样，是一个黑头发的男孩子。”
“我现在就去找。”梁先生立即去了。
四周缠斗不休，打得胶着火热，阿福没有闲心观战，只是继续向海底深处游去，就在火山口边，他险些被一块落石砸中。落石边上有一处隐蔽的角落，李巡正在与肖特里尔对战，他俩都负了伤，李巡黑色的头发飘散在脸颊边，两人在蒙着团尘的海水中杀红了眼。
火山的熔浆由于被困住的原因，形成了一条巨大骇人的熔柱，四周的海水冒着蒸汽，不断尖啸着向海面冲去。
阿福安静地避开他们，将弗兰茨缓缓平放下来，小心翼翼地让他沉在地上。他哀伤地看着弗兰茨，慢慢替他合上眼。
这是他在第一世界头一回经历真正的死亡，就像在许多天以前他在奇妙花园的那天夜里，他也是这样无助地跪在叔叔身边。如今，即使他知道弗兰茨会回到第二世界去，然而面对这位一向对他严格要求的教授，以他对弗兰茨的感情，也足以令他在这一刻无法平淡。
四周是那样壮观的景象，原本清透如蓝澈宝石一般的玻璃海，却由于诸神厮杀，将海底搅杀得一片烟火狼藉。阿福心中被那么多的复杂情绪包裹着，油烹火熬，又没法言说，他甚至察觉不到自己内心的痛苦挣扎，却清醒地知晓此时此刻，没时间让他伤心，因为他该做的事情还没做完。
那柄悬在第一世界当空的利剑，仍未消除。
按照弗兰茨的意思，阿福应当将他送进火山中，代替已经回归于阿福的碎片，平息火山的怒气。只要火山不要喷发，那么那场海啸就不会发生，辛姆大陆也不会沉入深海。
他想起来司澜在冥市中回过头冲着他们笑的样子，十分无所谓似的。“那副脚镣，我也戴过。”
阿福依稀记得他如是说。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好吧，为了芸芸众生。
“如你所愿，老师。”阿福默念道，他替弗兰茨整理好衣服，将他悬浮在水中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