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第十五章 幻境帆船赛.h
画面再度暗下去,重归现实,林奈的办公室里只剩下火炬在寂寂燃烧。
“够了,林奈,你到底要说什么?”弗兰茨有些愤怒地向前走了两步。
“我想说——也是向在座的诸位说明——伟大的罗谢·黑尔曼并不是被你杀死的,弗兰茨·赫夫曼·安达尔,你没有杀死他,所以不用自责。以他的能力,只要他不想死,没有人能够逼他。或者说,死亡,正是他自己的选择。”
林奈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他喘息着,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茶水,“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团结。”
“不!林奈,你不明白——”
“我还没说完,”林奈伸出手打断了弗兰茨,他快步走到阿福身边,将阿福拉到众人面前,“我想说的第二件事,也是至关重要的一件事,我们的阿福,也就是第二世界星盟的领袖——福纳·金思,没错,他就是画面中的婴儿,他是罗谢·黑尔曼的儿子,也是暗色的少主。”
死一般的寂静,如同被定格一般,每个人都被林奈的一番话震惊了,即便是梁先生,也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睁大眼睛看向林奈。
“这么说,我的感觉是真的。”梁先生半晌才吐出这句话。
林奈的双手扶着阿福的肩膀,阿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待反应过来时,他惊慌失措地跳到一边,“不可能,先生,”他叫道,“这不可能先生!你一定是搞错了。我的父母是星盟的英雄,不是吗?西蒙·崔迪森和伊娃·金思!他们现在还被封印在坠梦坪,曾为和平而献身。”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林奈!”弗兰茨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朝林奈吼道,“少胡说八道了,阿福怎么可能是那个人的儿子。”
“平静下来,弗兰茨。”林奈说道,“你我都知道,戒指中的法印石是不会说谎的。这枚戒指证明了自己的主人是罗谢·黑尔曼,而得到别人的法印石只有两种可能——打败他,或是继承。我想这足够证明阿福真正的身份了,也就是说,他是罗谢·黑尔曼唯一的继承人。”
林奈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他有点水成冰的本事一样,所有人的喉咙都被冻住了似的,说不出来一个字。
“好好想想,在座的诸位。”林奈轻声细语地说道,“一开始我也没有想明白,但是考虑到当时的局势,如果罗谢有一个不曾公开的儿子,那么这是必然的选择——在他被追剿时。崔迪森夫妇当时已经完蛋了,而所有人都知道崔迪森夫人当时怀着孩子,至于他们真正的孩子,我想,由于种种原因,实际上并未出生……”
“的确,他们是很安全的名义上的养父母,”梁先生认同这种说法,“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你是说,阿福,冒名顶替,做了崔迪森夫妇的孩子?”弗兰茨瞳孔中透着难以描述的惊恐,他拍着桌子,“这太荒谬了。”
“这一点也不荒谬,”梁先生摇摇头,“我可以证明,主君在消失之前,确实有一个刚出世的小公子。”他皱着眉头,双手撑在案桌上,手指颤抖着去小心地抚摸那枚戒指,“林奈在第一次让我看到这枚戒指时,我一眼就认出来它是主上曾经的那枚。没有错,是它。”
“你们……”阿福浑身瑟缩着,他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
“孩子,别怕。”梁先生语气中有无尽的温和,“我曾经是罗谢先生的管家。”
“不……林奈,”弗兰茨吼着,“这并不能说明问题,你即使为了说服我回星盟,也不能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撒这种弥天大谎。”
素来平和的林奈终于生气了,“拒绝相信事实是你的选择,安达尔。如果做了错事只会逃避,与懦夫无异。但在这件事上,我认为在座的诸位,作为暗色最忠诚的旧部,都有权利知道真相。”
阿福看着校长充满了愤怒且认真的神情,想起来他曾经说过要帮助自己。
“校长……”他嚅嗫道,“你确定我的父亲……”
林奈很快收起怒气,他看了看时间,向阿福点点头示意他先等一会儿,然后向那边说道,“巴特尔,还能再找到一些画面吗?”
巴特尔一直在摆弄戒指,微冷的空气中,他的额头沁满了汗珠,“它又沉睡了,我正在想办法。”
“龙,”阿福忽然想到,“戒指里还住着一条龙。”刚才山洞的画面里出现的那条白龙让他记忆深刻。
“非常天才的想法。”巴特尔称赞道,他用袖子抹掉额头的汗珠,匆匆说道,“在第一世界施法不如第二世界方便,可是这些东西,我们不能在第二世界回溯,会被立刻追踪到的。”
林奈扶着沙发,“万幸的是,罗谢先生当时并没有意识到法印石也有记忆,不然……他绝不会留存这些会带来危险的记忆片段,我们也断然没机会看见真相了。”林奈的声音更哑了,他低下头,揉压着自己的鼻粱,清了清嗓子,“罗谢是个甘于牺牲的伟大奥门。”
巴特尔埋头捣鼓了一阵,“好了,这是我能搞出来的最后一条记忆。”
画面第三次亮了起来。
这回仍旧是在山洞中,仍旧是戒指自己的视角。画面离洞口很近,山洞内已然空无一人。
画面一转,阿福看见山洞外有一片云雾松,可他无法确定这与之前那段画面的时间相距了多远,因为他并没有看见原先那条白龙,而早些时候盘踞白龙的角落只有一地亮白色的闪着光芒的尘埃。白龙曾呆过的地方,取而代之的,只留下了一枚亮白色的银蛋。
戒指的主人仿佛在焦急地等着什么人,他试图挪到银蛋边,但是他走得非常缓慢,似乎每走一步都要付出极大的痛苦。
画面一矮,他大概是坐在地上了。
阿福看见他在一下一下无力地抚摸着银蛋,直到外头传来一些动静,阿莱西奥的脸映在画面上。
“办妥了。”阿莱西奥低声说。
“谢谢你,”画面抖动了一下,戒指的主人似乎是摘下了戒指,因为阿福可以看见他双手抱起龙蛋,连同戒指一并交到了阿莱西奥手中,“龙蛋里是这世上最后一条白龙……找个机会,把这些交给他。我用不上了。”
“主上——”阿莱西奥低声惊呼了一句,他的话音有些走调,“你不要放弃……咱们可以重新开始。”
“能量不够了,”戒指的主人在压抑着咳嗽,“我的放弃,就是为了让他有机会重新开始,阿莱西奥,我们需要等待,等到下一个能看见光的时代。”
画面一时间静止不动,阿福忽然看见有一滴水从上面落下来,滴在了银蛋上……细长的水迹像冬天窗户上被冻住的雨点一样,缓慢的,浅浅划过银蛋表面,无声地落在了戒指上……又是一滴。
“不要哭,阿莱。”那个亲切的声音说着,“只要他成长起来了,兴许咱们还能再见。在他还不强大的时候,切记,不要告诉他任何关于身世的事情。”
“我不会说的,罗谢,我们都立下了缄默誓言。”阿莱西奥的话音明显哽咽了,两个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阿莱西奥才又说道,“给他起个名字吧,他还没有自己的名字……”
“我希望……他能有福气,可以逢凶化吉。”戒指的主人停下了许久,才又慢慢说道,“我希望大家都有福气,能等来那一天。”
山洞里安静得能听见钟乳石上滴下来的水滴。
“叫他阿福吧,”那个声音继续吃力地说着,“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如果尘埃落定,都安全了……请告诉他,我是他的父亲,求他别记恨,原谅我……”
够了……画面放到这里已经足够了,阿福泪流满面地看向画面,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一滴滴泪水正匆匆顺着自己的鼻沟淌过脸庞,滚落在地毯上。
这些线索都对上了。
伊利亚特,原来就是银蛋中的小龙——那条为了替他看守戒指,不吃不喝、任劳任怨的小龙,那条为了他的强大,甘愿将自己拘在戒指中的小龙,那是他的亲生父亲留给他的世上最后一条小龙啊……一个父亲在临终前为孩子筹划的最后一件礼物……
为什么会如此巧合地得到新戒指,为什么会如此幸运地捡到一条小龙……在这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
阿福多么渴望看一眼自己的亲生父亲长什么样,可是画面渐渐暗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