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第十六章 启程.f
那幕云墙就像一块腥风血雨的幕布，进入之后，仿若进入另一个世界。黑沉天幕下骤然而至的巨浪，令他们措手不及，这与阿福头一回遇见安侬时所经历的巨大海难一模一样，弗兰茨打出保护罩，他们四周在肆虐狂风中形成了一处相对风平浪静的安全岛。
“这是人为制造的。”弗兰茨笃定地说道，他持剑站在船端维系着保护罩，“制造风浪的人法力不差。”
阿福竭力在风浪中分辨方向，“乌头龙鲸还在吗？”他问李御。
“在。”李御满脸雨水，即使他们有法力守护，可四周的雨线仍旧不断。
弗兰茨竭力握住剑柄的手在不断颤动着，在这样规模的巨浪中想搭建一处安全岛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无线电通讯早断了，他们无从找到发出警报的船只位置。
“找出他们的位置。”弗兰茨高声说着，一道光如幽冥般从剑锋处飘出，却立即消失在密集的雨线之中。
帆船在浪里起起伏伏，阿福顾不得许多，立刻跪在甲板上，向乌头龙鲸伸出手，摸着它的头骨，“去找到他们，‘班吉号’和‘春日晴阳’，搭救他们，那是我的同学。拜托了。”他郑重地祈求着，希望乌头龙鲸可以听见他的心声。
然而乌头龙鲸不为所动。它执着的停在船边，仿佛只想守护阿福一个人。
弗兰茨刚用剑气挡过一道闪电，“这种情形下，它不会离开你的。”
任谁在这样凶险的环境中都会生出无助感，科迪坐在甲板上绝望地捂着脸失声痛哭：“安全组怎么还没来？咱们走吧，我太害怕了……”
李御没有说话，只是扶住科迪的肩膀，指着远方。那里有一道细微的红光，似乎是救援火箭筒打到天上时的亮光。
阿福心中一动，他重新触碰着乌头龙鲸，“麻烦你，把我们的船推过去，他们需要救援。”胡萝卜号可以坐下15个人，即使两艘船的人都登船依然可以坐得下。
如果安侬没有教错，那么当他触碰着灵兽时，它一定能感知到自己的内心想法。
果然，这回乌头龙鲸同意了。很快的，他们便在浪里飞快前行起来，弗兰茨做出的无形保护泡罩住他们，所到之处，风浪顿息。
红光并没有持续太久，而在海浪中救援实在需要消耗太多运气，很快那光点就看不见了，没了目标的船舶在巨浪中就如同失去方向的枯叶，天地晦盲，黑浪压顶。云端最黑的地方有几道特别密集的闪电劈下，像极了梁先生在天文台上救他们时所扔出的风暴云。
不过，刚才从弗兰茨剑端飘走的光又回来了，像在招手一样对着他们指引方向。
“就是那里！”阿福内心升起一线希望，“他们在那里！”
这回，乌头龙鲸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卖力地推着他们向雷电密集处出发。
过了一时，弗兰茨看清航向以及不间断从云顶往下猛劈的雷霆闪电，不由怒骂了一声，“好小子，你要累死我吗？”
“教授法力无边。”阿福与弗兰茨并肩而立，他也拔出短剑，“你现在教我，我说不定也能造出安全罩来帮你挡闪电。”
“用不着你碍手碍脚。”弗兰茨下意识地将他护在身后，“一个失去神识的神？你以为自己还是以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福纳·金思吗？”
乌头龙鲸的速度很快，说话间，他们已经能看见在风暴中浮沉的船只了，他们立刻向船只靠拢，谢利的“春日晴阳号”狼狈不堪，至于“班吉号”，他们更惨，桅杆俱折，海水正在向船舱中涌灌。大东屋的学生们脸色煞白的随便抓抱着什么，跪在甲板上，在浪里颠簸听天由命。阿福稳住船只，慢慢将他们囊括进由弗兰茨与乌头龙鲸共同搭建的安全岛范围内。
纳纳头发散乱着，她看见弗兰茨顿时红了眼睛，“刚才我们被袭击了，他们抢走了我的月光石……我做不出像样的保护罩。”
谢利朝他们大喊着：“袭击我们的那艘船已经被卷进了漩涡里，‘风铃草号’，我看见了！”
弗兰茨黑着脸，他走到船的另一侧朝大东屋的“班吉号”上喊了几句话，之后回头对阿福说道，“‘班吉号’上的安全员也被抢劫了。这次你是对的，我们如果不来，他们会有大麻烦。”
“有艘船卷进漩涡？！”科迪惊恐道，“咱们要去搭救吗？”
“不许去。”弗兰茨面色铁青，他直视着阿福。阿福这回不再坚持了，没弄清楚情况前，他决定不再轻举妄动。
“‘风铃草号’……他们连安全员也不放过吗？”李御奇怪地问道，“可是赛制上是不许打劫安全员的啊。”
“这场风暴……不知怎么，越来越大……”纳纳的头发湿漉漉向下直滴水，模样狼狈极了。
“这不正常。”弗兰茨随口答道，他一个人在风暴眼中维系三条船的安危，的确不是件轻松的事，尽管有乌头龙鲸帮助他。
阿福沉默地站在一边，不知为什么他心里突突乱跳。他感到有一件比漩涡还要凶险得多的事情正在等着他，存有他神识的血石戒指碎片，绝不会如当初设想的那样好拿。
所幸安全组的船已经快赶到了，弗兰茨没有独自一人撑太久。安全组那边也和他们的船一样，在无形气泡的遮蔽下，拥有一方小小的安全水域。
“哥哥——”李御向安全组挥手大叫着，安全组的船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李巡却没功夫回应弟弟，因为他正在与梁先生一起，竭力让四周维持着相对安全。梁先生手中握着一根权杖，权杖底端直指云层，挡下一道道闪电。安全组的船上总共有五六个人，大家一起对付风暴，就显得容易多了。
看着安全岛逐渐完善，一个无形的半圆罩从两端出发逐渐合龙，保护罩内的海浪愈发平稳，“班吉号”的安全员与学生也在他们的协助下匆匆爬上春日晴阳号，看着两拨人合到一处，阿福长吁一口气，还好，至少圈内每个人都还活着。
几艘船汇合后，梁先生见到阿福显得极为意外，“你怎么也在这里！？”
阿福一时语塞，按照约定，他确实没有任何多管闲事的立场——也没有管闲事的能力。可是……
弗兰茨无奈地拍掉防水服上的水滴，“你真该听听他说了什么，他竟然跟我讲权利——‘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他们的权利’。金思先生说的话，我哪敢不听从。”
梁先生扫了一眼周围惊魂未定在甲板上瑟瑟发抖的学生，压下眉毛皱着眉头，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弗兰茨立刻意识到失言，不再说什么。
安全组负责调查登记的工作人员在详细盘问着事故缘由。
谢利还算平静，磕磕巴巴地向工作人员描述着全过程，工作人员为了安全严谨，正在逐一记录。李巡瞅了个空跳到胡萝卜号上来，阿福在一旁和李御一起被李巡数落。李巡的指责无非就是一些将自身置于危险之中，外加抱怨他们多管闲事之类的说辞，毫无新意，这一路上弗兰茨早已经颠来倒去的骂过许多遍了。
临了，阿福听见李巡朝他说道，“你们都好好的，安分一点，别主动招惹是非。这次的幻境杯可不太平，我们来之前已经有十六条帆船退赛了。算上被你砍折桅杆的三条，十九条了。”他这话是看着阿福说的，阿福老老实实地听着不做辩驳，李御满脸不服气想要跳起来反驳，却被阿福摁住了。
李巡说完他俩就翻过栏杆准备回安全组的船上去，在跳过船前却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朝阿福一笑，“平安符戴上了？祝这一路上福气与你们相伴。”
阿福愣了一下，这才低头看见起航时李御说哥哥送给自己的项链，星河吊坠在云幕之下熠熠生辉。混乱之中，他忘了向李巡道谢了。
他不由自主地摸一摸吊坠，但愿大家都有福气相伴吧。这句话和他亲生父亲说得很像，校长室里的身份聆讯会可惜李巡不在，然而阿福一点也不介意让李巡知道他的身份过往。
或许寻找碎片的事也应当告诉李巡，阿福默默想着，他应该干脆找弗兰茨商量一下，多一个来自第二世界的奥门帮助留意总是好的。
可还不等他寻到弗兰茨，另一艘船上却忽然爆发了争吵。
“不是我们主动攻击的！”
“春日晴阳号”上传来了口角争执，是谢利忽然提高了音量，声调透着委屈地对着工作人员大喊，“明明是‘风铃草号’上的瘦高个儿抢了我们教授的蛋白石！他们说要用蛋白石收纳碎片。”
碎片？！
阿福一个激灵回过神，忙向船侧跑去，那里可以听得更清楚一些，弗兰茨却一把拉住他，悄声道，“永远不要把你感兴趣的事情表现的这么明显，阿福。”
弗兰茨看了四周一眼，半弓着腰，假装替阿福整理衣摆上的线头，“‘风铃草号’的恐怕不是普通学生。这里人多，环境复杂，并不安全。咱们该离开了。”
阿福忙不再挣扎，配合地站在船边任弗兰茨摆弄着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