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第十五章 幻境帆船赛.d
校方颁发不公平任命的效果,很快就在学生中蔓延开来。
从第二天早餐开始,阿福就深刻体会到一夜之间从明星学生变成被孤立对象的滋味。原本他身上让人羡慕的光环,纷纷成为给他定罪的标签。
“不就是有一条破船吗?”
“不就是梁先生的私生子吗?”
“谁知道他是怎么收买校长的。”
“说不定他原本就是海盗,威胁学校了。”……
这些恶毒的议论从一早开始就穿透力极强地飘进他的耳朵里。等流言发展到中午,阿福已经像病毒一样,没人愿意与他同桌吃饭了。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餐桌前,食不知味。他往嘴里又送了一勺米饭,看见其余学生都退避三舍。李御因为他在走廊里把同学的脑袋给打破了——他根本没拦住,李御疯起来连他都打——这会儿已经被叫去校长室接受教育。
科迪和司澜上午都有课,直到这会儿也没来餐厅,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阿福沉闷地坐在桌前,忽然眼前闪过来一个人影。是绿缇提着背包坐在他对面,笑盈盈的将一杯鳄梨汁放到他面前,“别管别人怎么说。”她将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眨巴着眼睛望向他。
“他们都在看你。”阿福不安地四处瞟着,“你不怕被孤立吗。”
“不怕。他们只不过是在嫉妒,因为你有他们没有的东西。”绿缇满不在乎的说完,推了推阿福面前的果汁,“你喝啊。”
阿福心里有些感动,情绪稍稍振奋了一些。
科迪一瘸一拐地向他俩走来,吭哧吭哧地拎了一袋喷漆放在桌子上。昨天弗兰茨铁石心肠,提高了一倍训练强度,他到现在还四肢酸痛。
他龇牙咧嘴地扶着桌子,“咱们得把船喷回来,太欺负人了。”船身被喷了那样羞辱性质的涂鸦,他每每想起来,简直比阿福还要气愤。
漂亮的船身上那个丑陋的涂鸦实在让人心疼。要知道,那艘船可是他的宝贝啊。
阿福想了想,决定跟科迪一起去。
正好司澜捂着手匆匆赶来,自然,红肿的拳头大概也是与人打斗时留下的痕迹。有司澜留下陪绿缇,阿福放心多了。他实在找不到借口阻止绿缇跟着,可他又不想让绿缇看见自己被羞辱的场面。
午后的码头上本就没什么人,初春的温度涂染在栈桥上,莹蓝无际的天空中飘摇着几朵软絮状的白云,懒洋洋的渐行渐远。
阿福感受着脚下木板散发出的和暖气息,他们两个就在阳光下,站在船前,看着船身上刺眼的萝卜标志。
其实,阿福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怎么想的,他能理解校长的决定——因为事关他的安危以及第二世界的和平,但同时,他也能理解大家的愤怒——因为他确实没有在大家面前展现出自己的航海能力。
可最憋屈的是,即使他体谅着每个人,但他作为当事人,似乎又怎么做都不对。
“这帮胆小鬼——他们有本事来当面打一架啊!”科迪先放下提兜,拿起一罐漆,他破天荒的戴着帽子,因为左侧脸上昨天打架时留下的淤青还在。
阿福心疼地看着船上的涂鸦,这艘船他连一个指甲印都不舍得划,连脚印都不舍得留下。可现在……船身上满是伤痕不说,还被弄得脏兮兮的。显然在他们结束训练后,又有人拿他的船泄愤了。
“咱们可以用橙色做底色,在中间喷上白色的星标。”阿福说一面拿布擦洗着船身一面说。
“好主意。”科迪立刻动手。
“看来我们的队长只会在船上下功夫。”一个和天气一样慵懒的声音传过来。
阿福回头望去,头顿时大了一圈。发现弗兰茨偏巧正在附近,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阿福,“一个船标就让你气急败坏了?”
科迪马上辩驳道,“不是,是他们在我们的船上乱涂乱画。太丢脸了。”
弗兰茨看了科迪一眼,“委屈吗?”
“确实是他们先动手的。”阿福舔了舔嘴唇,“我们只是想把它改回来。”
“再送给他们一次涂鸦船只的机会?”弗兰茨点点头,“真聪明。”
阿福思索片刻,“那我也不能无动于衷啊。”
“自己不强大,他们仍旧会羞辱你。”弗兰茨一改平时的冷淡,仿佛是为了启迪他,“尊重是凭自己本事赢回来的。”
“我们参赛的时候赢回奖杯不就行了。”科迪桀骜不驯地梗着脖子。
“那么,凭什么是你参赛呢?凭什么他们就没资格?”弗兰茨反问道。
“可不可以麻烦你跟校长说说,我不做队长,只跟着大家出海。”阿福小声说着,他从昨晚起就在盘算这件事。
“阿福——”科迪气得大叫。
“瞧瞧,你的小伙伴都比你更像个船长。”弗兰茨没有生气,他仍是一副令人琢磨不透的神情,随手指一指帆船,“提醒你一句,只改船标,可改变不了别人对你的看法。”
阿福低下头,看向脚边的一堆瓶瓶罐罐。就在五分钟前,他还是那么渴望可以把这艘漂亮的新船恢复原样。
“何况,即使不做队长,大家对你的态度也回不到以前了。他们会耻笑你是个懦夫。”弗兰茨摸了摸嘴角,“要么更好,要么更糟,你自己决定吧。想要的东西,总得拿点什么去交换。”
海上不知何时飞来一只信天翁,叫了两声,在他们头顶盘旋一圈又远去了。
阿福愣愣地盯着弗兰茨,思索着他话里的意思。
“何况做一个领袖注定孤独,沉住气,做你该做的事,去你该去的方向,用不着顾及所有人。”
弗兰茨说完拍拍手,没给他们一丝提问的机会,悠闲的径直离去了,码头上只留下他们俩呆头呆脑地站在船侧。
“做领袖?他什么意思?”科迪揉了揉鼻子问道。
“没什么。”阿福简短地回答道,科迪并不知道自己在第二世界的身份,事实上除了个别老师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甚至不确定梁先生是否知道。
当他几次被同学欺负的时候,心里会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份——就是报复似的想让他们看看,那些被这里的凡人倍加尊崇祈求保佑的神明,在第二世界对他是多么恭恭敬敬,甚至要跪下行礼。
可这种虚荣,他很确定,以后自己不会再有了。
阿福抬头看了看蓝天,重新拾起喷罐,对着船身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