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第十五章 幻境帆船赛.f

弗兰茨应了一声就往前走去，可没走几步他又停下来，将阿福拉到自己的左侧。

阿福心里流淌过一丝暖意，左侧靠墙，有弗兰茨在右侧护着，就不会有学生撞到他了。

当他们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时，已经三点二十了，办公室里传来嘈杂的说话声。

他们敲了敲门，推门而入。办公室里除了梁先生外，还坐着几个他不认识的人，兴许是上次跟他一起来的儿子，或许吧，阿福不记得了。

随着他的推门，众人警惕的目光统统落在他身上，阿福以为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忙匆匆道了句“抱歉”就向外走去。

“阿福，过来。”校长神情不似往日温和，显得非常严肃，“把门关上，霍夫曼。”

一时间，阿福没有反应过来林奈在叫谁，直到看见弗兰茨利索地闪身进来关上门，才想起来弗兰茨在第一世界用的姓氏正是霍夫曼。

“寂寂封听。”林奈朝大门挥了挥手，又用手指蘸着杯子里的水朝落地窗甩了甩，落地窗瞬间结了厚厚的一层冰。仿佛日食降临一般，偌大的整间办公室顿时暗了下来，阿福低头艰难地辨别着自己的手指，又看见林奈合住掌心，再次慢慢打开，随着他打开掌心的瞬间，手掌里飘出四个火苗，将柱子上的灯点燃了。

“仪式感。”他向阿福嘟囔了一句。

阿福差点笑出来，可他发现在座的所有人，包括弗兰茨在内，脸色都变得非常严肃，他也忙收住笑声。

“好了，”林奈清了清喉咙，他今天仿佛说了太多话，声音有些喑哑，“在我们观看神启之前，还有一个仪式。”

在座的五六个人纷纷对视一眼，一齐站了起来，玄黑色的薄斗篷拖曳在地，他们每个人都戴起了宽大的兜帽，然后走到办公室的空地上。

这时阿福才注意到，在办公室中间，他们所站位置的前面，有一个黑色的矮方桌，上面放着一个玻璃盆，墙壁的火炬诡异地映照在玻璃盆上。在盆边，还有一把像黄油刀一样的钝器，不同的是刀尖顶端嵌着一枚亮晶晶的石头。

从梁先生开始，每个人都伸出左臂，轮流拿起那把刀，用刀尖触碰着自己左手腕处的静脉轻轻挑了一下，挑完之后，每个人又将刀交给下一个人。直到最后，林奈也走上前去，用刀尖慢慢划过自己的手腕。

阿福犹豫了一下，也向前一步准备拿起那把奇怪的刀，却被林奈挥手制止了。他只好退回原位，默默地看着众人。

林奈最后放下刀，伸出右手摸向玻璃盆。

就在他触到玻璃盆的一瞬间，每个人方才被划过的地方长出一根半透明的幽蓝色藤蔓，就像树木一样有丰富的枝桠。一开始阿福还不知那是什么，但随后，他就意识到那是每个人被剥离的静脉。

“以深沉纯净的血液起誓，七人共见——”林奈低声说着，他将手腕举到与视线齐平的位置，从他手臂上长出的蓝色藤蔓也慢慢升至半空中。

“——绝不泄露今日所见。”梁先生说道，随着他的话音，手腕上的蓝管也升了上去。

“——无论所见为何，无论何人相逼。”一个男人如是说。

“——绝不吐露，绝不背叛。”弗兰茨低声道。

每个人说一句话，墙壁上的火苗都会随之抖动起来，阿福震惊地看着众人的血管像细蛇一样悠悠盘旋着，爬升，最终汇聚到一处顶点，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此刻的每个人都好似一个树根，上面的光茎便都是发达的根系，由这七人，共同组成了一棵牢不可破坚不可摧的大树。

“——寰宇长久，效力永往，如违此誓，血溅灵亡。”剩下的人一起说道。

忽然之间，房间彻底黑了下来，火苗仿佛被什么力量压灭一般，只剩下微弱的蓝焰在颤动。

在之后的三秒钟里，顶点的光球无声中慢慢扩大，它越升越高，几乎要贴上天花板了，然后它停顿了一秒，倏忽之间，形成一条光柱倾泻而下，猛然间，全部注入了玻璃盆中，玻璃盆顿时好似被放入大块蓝色干冰，源源不断的亮雾从盆口泄出。

四壁火苗抖动了一下，又重新亮了起来。

“接下来的事情，无论结果如何，我希望诸君记得今日的誓言。”林奈重新系上袖口，活动了一下手腕。

众人站在原地，低声答道，“缄默其口。”

阿福被这场面吓得不轻，自打他出生以来，还从没遇过这样诡谲的仪式，他紧贴着墙壁，手脚冰凉。难道他们要对自己动手吗？他大脑里刹那间盘算出千万种可能，太大意了，现在离开办公室还来得及吗？

林奈向办公桌走去，那里放着一个黑匣子。他用手撑着桌子缓了缓，然后才慢慢托起匣子，郑重地走了回来。

他转身将黑匣放在矮方桌上，取出里面的蓝月亮戒指，捏着它放入玻璃盆中。玻璃盆里有一枚无花果，林奈将无花果取出放在掌心，走到阿福眼前，呈上那枚瞧上去晶莹无暇的无花果。

“吃下去。”他不容置疑地说着。

在众人注视之下，阿福只得硬着头皮两口吃掉了无花果，无花果仿佛在他胃里发热，让他从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力量，这股力量很强大，足以令他内心忽然清明坚定起来。

“现在你是缄默誓言守护效忠的人了。”林奈抓住阿福的手腕，将他牵到玻璃盆前。他看了看时钟，阿福随着他的目光看向时钟，现在是三点半整。

“我将保密时间设置为一个小时。这一小时之内，你可以畅所欲言，不用担心所说所见会被泄露，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会遵守缄默誓言，寰宇长久，效力永往。”林奈慢慢解释道。

阿福茫然地看向众人。

“有时候，人会忽然忘记自己想要说什么。”梁先生缓缓开口道，“这就是缄默誓言生效的时候。一旦有可能说到或想到相关的事情，你的头脑会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来。”

阿福郑重地点点头，这回他似乎听明白了。

“你已经吃下无花果，众人的誓言从此对你生效，你可以完全信任我们，同样，它也约束着你。”林奈说道，“现在我问到的每一句话都至关重要，无花果会确保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阿福紧张地屏住呼吸，他现在充满了无所畏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