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内鬼的影子与码头的集装箱
仓库铁皮门被巡逻队的枪托砸得砰砰响时，老K已经把吉普车倒出了巷口。轮胎碾过碎石的脆响混着身后的警笛声，像钝刀反复刮着林墨的神经。他攥紧口袋里的试管，指尖能触到淡蓝色液体细微的震颤——那东西像活物，隔着玻璃都渗着刺骨的寒意。
“小周！市政府那边再报一遍！”林墨对着电台吼，喉结绷得发紧。
电流滋滋啦啦地炸响，小周的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调：“拆弹组刚到，炸弹就被远程引爆了……李哥和王哥没出来……现场还有个假炸弹，里面藏着窃听器——他们早知道我们要去！”
林墨的后背瞬间僵成石板。内鬼。绝对有内鬼。
老K猛打方向盘拐进窄巷，两侧砖墙几乎擦着车身蹭出火星。他啐了口唾沫：“樱花号的余孽没清干净，又钻出个吃里扒外的！”
“先回印刷厂地窖。”林墨的声音沉得像铁，“山田还没吐实底，惠子的事他肯定知情。”
吉普车在晨雾里七拐八绕，停在印刷厂后门。推开车门，油墨的腥甜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是仓库里沾的血。林墨和老胡快步冲进地下室，佐藤还被绑在柱子上，头歪在一边，脸色白得像纸，伤口的血凝在裤腿上，黑得发亮。
“把山田拖下来。”林墨对阿虎抬了抬下巴。
山田被架进来时，右腿的伤口还在渗血，看到佐藤的瞬间，眼神慌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林墨蹲下身，枪口顶住他的下巴：“说，谁卖了拆弹组的位置？”
山田紧咬牙关，腮帮子鼓得老高。林墨的脚缓缓踩上他的伤腿，力道一点点加重：“惠子在码头集装箱里，对吧？她带了另一批样本，等着和樱花号的人会合？”
山田的身体猛地一抽，冷汗顺着额角砸在地上：“你们……你们怎么知道？”
“佐藤招的。”林墨扯了个谎，眼神冷得淬了冰，“再不说，我让你亲眼看着惠子被抓。”
山田终于崩了，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是领事馆的翻译……高桥！是他传的消息！惠子在B区三号集装箱，密码是她生日——1015！”
林墨立刻转向老胡：“你带陈老大和阿虎去码头，务必截住惠子和样本。我和小周去抓高桥，他肯定还在领事馆附近晃。”
老胡抓起桌上的冲锋枪，枪托在掌心敲了敲：“那小子鬼得很，小心点。”
林墨和小周换上维修服，开车直奔领事馆。路上小周联系了暗线，确认高桥就在旁边的咖啡馆里。车停在街角，林墨透过车窗看见，靠窗的西装男正低头搅着咖啡，指尖转着枚银色打火机——那是领事馆翻译的专属标记。
“我进去抓他，你在外头盯着。”林墨推开车门，摸出勃朗宁上了膛。
咖啡馆里没几个人，高桥的眼神总往领事馆飘，像只警惕的野狗。林墨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高桥先生，跟我们走一趟。”
高桥猛地抬头，瞥见林墨腰侧的枪，脸瞬间白了。他抓起咖啡杯狠狠砸过来，转身就往门口冲。林墨侧身躲开，抬手一枪打中他的膝盖。高桥“噗通”栽倒，疼得在地上打滚嚎叫。
小周冲进来，“咔哒”一声用手铐锁住他的手腕。林墨蹲下来，指尖戳着他的伤处：“为什么帮日本人？”
高桥咬着牙，眼里翻着血丝：“我妹在他们手里……我没得选！”
林墨没再问，把他拖上车。电台突然炸响，老胡的声音带着急火：“林墨！B区三号集装箱是空的！惠子跑了！只留了张纸条，说去港口旧仓库！”
林墨的心脏猛地一沉。那旧仓库是他们以前藏物资的地方，惠子怎么会知道？
“你们先去堵着，我马上到！”林墨吼完对小周喊，“开车！去港口！”
吉普车在公路上疯跑，林墨盯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后颈发凉。惠子能找到旧仓库，说明高桥不是唯一的内鬼。口袋里的试管硌着掌心，他攥得更紧了。
港口旧仓库的门虚掩着，老胡他们正蹲在墙根观察。林墨走过去，压低声音：“里面有动静？”
老胡摇头：“刚才有脚步声，现在没了，怕有诈。”
林墨推开门，海水的咸腥味扑面而来。他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角落——地上躺着个打翻的试管，淡蓝色液体正像蛇似的在水泥地上蔓延。
“小心！样本漏了！”林墨刚喊完，头顶传来“咔嗒”一声。
他猛地抬头，看见惠子站在横梁上，手里举着个遥控器，脸上的笑疯疯癫癫：“你们毁了我父亲的计划，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遥控器按下的瞬间，仓库门“哐当”一声关上，四周传来炸药滋滋的引线燃烧声。
“卧倒！”林墨扑向旁边的水泥柱，死死抱住。
爆炸声震得耳膜嗡嗡响，屋顶的瓦砾劈头盖脸砸下来。林墨抱着柱子蜷成一团，热浪烤得后背发疼。等他睁开眼，仓库已经塌了半边，惠子不见了踪影。
老胡从瓦砾堆里爬出来，咳嗽得直捶胸口：“林墨，你没事吧？”
林墨摇了摇头，看向地上的蓝色液体——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空气中飘着刺鼻的甜腥气。他摸出口袋里的试管，玻璃壁上沾了点灰，还好没碎。
“惠子跑了，她肯定还有后手。”林墨抹了把脸，“高桥说她要和樱花号余孽会合，去港口找他们的船。”
话音刚落，小周的电台响了，声音急得劈叉：“林哥！高桥招了！樱花号还有艘备用船，藏在暗礁区，明天早上六点启航！”
林墨抬腕看表，凌晨四点整。还有两个小时。
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声音冷得像冰：“走，去暗礁区。这次，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远处海平面刚露出鱼肚白，港口的风裹着咸腥味刮过来，林墨刚要抬腿，裤兜里的试管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不是他的手抖，是管里的蓝色液体，像在呼应什么。
他猛地攥紧口袋，僵在原地。
身后，老胡的对讲机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电流杂音，不是小周的声音，是个女人的，轻笑着，像毒蛇吐信：
“林队长，你口袋里的东西，真以为是我们的样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