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地下室的审问与城西的暗线
晨雾裹着湿冷的潮气,把城市边缘泡得发沉。林墨他们架着昏迷的佐藤,猫腰钻进芦苇荡外的旧面包车——车皮锈得掉渣,老K拧钥匙时,引擎像哮喘病人似的咳了三声才启动,排气管喷的黑烟惊飞了三只水鸟,扑棱棱撞在芦苇丛里。
小周攥着枪坐在副驾,脖子梗得像上了发条,每隔三秒就回头扫一眼后座。佐藤的头歪在椅垫上,额角的血痂裂了道细缝,嘴里的布团浸着涎水,可手指尖总在无意识地抽搐,像条快苏醒的毒蛇。
“老胡的地址是城西废弃印刷厂。”林墨展开皱成腌菜干的纸条,指尖蹭过洇开的墨迹,“绕三条街走,避开巡逻队的卡点——昨天刚加了岗。”
老K喉间闷哼一声,方向盘猛地打到底,面包车斜着扎进狭窄巷口,两侧矮墙的砖渣刮得车身嘶嘶响,像被无数指甲挠过。
印刷厂后门挂着碗口粗的铜锁,锈得和铁门融成了一体。林墨抬手敲三下,顿半秒再敲两下——指节刚落下,门就“吱呀”开了条缝,穿灰短打的年轻人探出头,眼睛先瞟向林墨腰侧的勃朗宁,确认后才一把拉开门,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快!”
地下室的霉味混着旧油墨味,像块湿抹布糊在脸上。煤油灯吊在梁上,昏黄的光把老胡的影子拖得老长,他正坐在破木桌前擦枪,枪油的腥气飘过来,压过了大半霉味。
“佐藤抓到了?试管呢?”老胡头也没抬,擦枪布在枪身蹭得沙沙响。
林墨把空着的手摊开:“试管沉海里了,黑西装特务跑了——佐藤说有后手。”
老胡的擦枪布猛地顿住,铅灰色的眼睛扫过来,指了指墙角焊在地上的铁椅子:“绑紧,审。”
陈老大和阿虎架着佐藤过去,先松了之前的麻绳,再缠上带倒刺的铁丝——铁丝咬进手腕皮肉时,佐藤“嗷”地闷哼了一声,眼睫颤了颤,显然是醒了。
布团被扯掉,他先剧烈咳嗽,肺里像呛了沙,咳得眼泪直流,随即抬眼,目光像淬了毒的刀,死死钉着林墨:“你们这群杂碎……早晚炸成肉泥!”
老胡拿起桌上的皮鞭,鞭梢在掌心轻轻抽了两下,声音像蛇吐信:“佐藤君,我们没工夫听你放狠话。说,后手是什么?领事馆还有没有样本?”
佐藤别过脸,腮帮子鼓得老高,牙咬得咯吱响,死活不吭声。
林墨蹲下来,膝盖硌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从口袋里摸出张折叠的纸——是从佐藤内衣口袋搜出来的全家福,照片上他的女儿扎着羊角辫,笑出两颗小虎牙,背景是东京帝国大学的校门。
“惠子,二十一岁,生物学专业,上个月刚发表了篇关于细菌培养的论文,对吧?”林墨的声音平得像湖面,“我们在东京的人,昨天已经摸到了她学校的宿舍。”
佐藤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电棍戳了下,眼里的凶狠瞬间碎了,只剩赤裸裸的恐惧,他挣扎着想扑过来,铁丝勒得手腕的血珠往下掉:“你们敢……你们敢碰她一根头发!”
“你说实话,她就能安安稳稳毕业。”林墨的目光钉在他颤抖的喉结上,“否则——”
后面的话没说,可佐藤懂了。他耷拉着脑袋,肩膀垮得像被抽了筋,过了足足五分钟,才用嘶哑的声音说:“备份样本在领事馆地下保险库,密码7312……钥匙在山田手里,就是那个跑了的黑西装。他本来要坐船走,现在改道去城西仓库拿炸药。”
“炸药?”老胡的拳头砸在桌上,震得煤油灯跳了跳,“你还埋了炸弹?”
“火车站、市中心医院、市政府,明天中午12点炸。”佐藤的头埋得更低,声音像蚊子叫。
“只剩不到一天!”老胡骂了句脏话,转身就往楼梯跑,“林墨,分任务——”
“小周,联系拆弹组,报位置!”林墨抢在他前面喊,“陈老大带阿虎去城西仓库堵山田,务必拿到钥匙!我跟老胡去领事馆取样本!”
小周应了声,抓着电台就往楼梯冲。陈老大抄起桌上的冲锋枪,给阿虎使了个眼色,两人刚转身,楼梯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个灰短打的年轻人连滚带爬地冲下来,脸白得像纸:“胡哥!巡逻队来了!挨家挨户搜呢!”
老胡的脸瞬间沉下来,踢了踢墙角的地窖盖板:“把佐藤拖进去!快!”
众人七手八脚把佐藤塞进去,盖上木板,再堆上几捆旧报纸。林墨贴在窗边,透过木板缝往外看——五个穿黄军装的士兵正举着枪,砸开隔壁的门,骂骂咧咧的声音顺着风飘进来。
“怎么会找到这里?”老K攥着枪的指节发白,指腹蹭过扳机。
“樱花号的鬼子肯定报了信。”林墨的目光扫过佐藤刚才躺过的地方,椅垫上沾了片带着血的日本膏药,“他们顺着痕迹摸过来的。”
敲门声突然炸响,“咚咚咚”,砸得人心口发紧。老胡贴在门后,压低声音:“都别出声!”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几秒,有人喊:“里面有人吗?开门检查!”
没人应声。又过了半分钟,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老胡拉开门,探出头看了看,冲众人摆手:“走!按原计划行动!”
印刷厂侧门通着条窄巷,林墨和老胡拐进去,从墙缝里摸出两套维修服——藏了三天,潮得能拧出水。换上后,老胡把扳手往工具袋里一塞,故意把帽子压得很低:“领事馆保险库在主楼西侧,入口在厕所后面的杂物间,得混进去。”
“我来应付门卫。”林墨摸出张伪造的维修单,纸是从老胡的烟盒里撕的,公章是用萝卜刻的,“就说修水管。”
领事馆的门卫是个胖子,正靠在门框上打哈欠,看到他们过来,眼皮子都没抬:“干什么的?”
林墨把维修单递过去,指尖故意抖了抖,装出一副怕事的样子:“长官,里面三楼的水管漏了,总务科叫我们来修。”
胖子扫了眼维修单,又瞥了眼他们手里的工具,挥挥手:“进去吧,别瞎逛!”
主楼里静得吓人,只有走廊尽头的打字机在咔嗒响。林墨和老胡贴着墙根走,拐进男厕所,杂物间就在最里面,门虚掩着。推开门,里面堆着半人高的纸箱,墙角的暗门被一块木板挡着,上面挂着把小铜锁。
林墨摸出根细铁丝,指尖转了两圈,锁“咔嗒”一声开了。暗门后面是螺旋楼梯,踩上去吱呀响,像随时会塌。
保险库的门是铁的,林墨按佐藤说的输入7312,锁芯转了两圈,门缓缓打开。里面摆着三个金属箱子,最上面的那个没锁,打开后,淡蓝色的试管躺在丝绒垫上,在昏暗的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林墨把试管塞进内衣口袋,刚要说话,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像重锤砸在地上。
两人赶紧躲到箱子后面,屏住呼吸。两个穿黑西装的人走下来,其中一个正是山田!他手里攥着把钥匙,对旁边的人低声说:“把样本带上,去仓库和佐藤会合,然后炸掉领事馆——别留下痕迹。”
林墨和老胡对视一眼,指尖同时扣住了扳机。
山田走到保险库前,拉开门,脸色瞬间变了——丝绒垫上空空如也。
“不好!有人来过!”他转身就往楼梯跑,林墨猛地跳出来,枪响了,子弹打中他的右腿,山田“噗通”摔倒在地,痛得直抽冷气。
旁边的特务拔枪就射,老胡侧身躲到门框后,子弹擦着耳朵飞过,他抬手一枪,正中对方胸口,那人连哼都没哼,直挺挺倒了下去。
林墨踩着山田的伤腿蹲下来,枪口顶住他的太阳穴:“炸药在哪里?”
山田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眼神里全是狠劲。
林墨的脚轻轻往下碾了碾,山田痛得大叫,冷汗瞬间浸透了西装:“在城西仓库地下室!密码1945!全在那里!”
林墨摸出手铐,把他铐在楼梯栏杆上,钥匙扔到了通风管里:“老胡,去仓库!”
两人冲出领事馆,跳上停在路边的吉普车——是老K提前开来的,引擎早就热着了。车刚开出去,林墨的电台就响了,小周的声音带着喘:“林哥!拆弹组找到了火车站和医院的炸弹,还有市政府的那个,正在拆!应该能赶在12点前搞定!”
林墨的后背松了松,刚要说话,眼角的余光瞥见后视镜里——三辆黄军装的摩托车正追过来,警笛声刺破了晨雾。
“巡逻队!”老胡猛地打方向盘,吉普车拐进小巷,轮胎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城西仓库的铁皮门虚掩着,陈老大和阿虎正躲在门后,看到他们过来,立刻摆手:“快!里面还有三个特务,刚把炸药搬进地下室!”
林墨推开门,枪声立刻响了——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铁皮墙上,溅起一串火星。老K扔出一颗手榴弹,爆炸声震得耳朵嗡嗡响,里面的枪声瞬间弱了下去。
陈老大提着冲锋枪冲进去,阿虎则直奔地下室入口,密码锁亮着绿光,他输入1945,锁“咔嗒”开了。
地下室里堆着十几箱炸药,引信露在外面,像一条条毒蛇。林墨走过去,指尖刚碰到箱子,外面突然传来警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巡逻队来了!”老胡冲进来,脸上沾着灰,“快撤!”
众人把炸药搬到车上,林墨拽着被捆成粽子的山田,刚要上车,口袋里的试管突然硌了他一下——他低头看了眼,试管里的液体竟在微微晃动,像有活物在里面蠕动。
这时,电台突然传来小周的急喊:“林哥!不对!市政府的炸弹——”
话没说完,一声巨响从市中心方向传来,震得地面都在抖。
林墨的脸瞬间白了。
车窗外,巡逻队的车灯已经照进了巷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