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码头的浪涛与樱花号的阴影
卡车轮胎碾过沿海公路的碎石，刺耳的摩擦声划破清晨的寂静。晨光如熔金般从海平面滚涌而上，将远处港口的吊桥浸成暖橙色。林墨攥着从和平饭店抢来的文件，指节绷得泛白——纸页末尾，佐藤的撤离路线清晰刺目：港口三号泊位，樱花号货轮，七点启航。
“还有十五分钟到七点！”小周盯着腕间的手表，话音里抖着不易察觉的颤音。老K猛打方向盘，卡车拐过弯道，港口的轮廓骤然撞入视野：巨大的起重机如钢铁巨人般矗立，码头上木箱堆得如山，几个穿工装的人正匆匆搬运，其中几个腰间鼓胀，明眼人一看便知藏着家伙。
“前面有哨卡！”老K低喝一声，急踩刹车。路边岗亭里，两个端着三八大盖的鬼子来回踱步，探照灯扫过路面，光柱像冰冷的刀子。陈老大从后座摸出一颗手榴弹，咬开保险的金属声脆响：“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太显眼。”林墨按住他的手，目光扫过路边齐腰的芦苇丛，“老K，开车绕到芦苇后面，我们从侧面摸过去。”
卡车悄无声息地钻进芦苇荡，车轮陷进软泥，发出轻微的“扑哧”声。众人跳下车，猫着腰往码头移动。芦苇叶划过脸颊，留下一道道细痒的划痕，空气中混着海水的咸腥和柴油的刺鼻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走到芦苇尽头，林墨突然抬手示意停步——不远处礁石旁，一间渔屋亮着微弱烛火，正是第三十六章里提过的那间。渔屋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老人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林墨示意众人原地待命，自己轻手轻脚走过去，指节敲了敲木门。
“谁？”屋里的声音警惕得像绷紧的弓弦。
“暗线是礁石上的红绳。”林墨压着嗓子报出暗号——这是老胡之前交代的码头接头暗语。
门“吱呀”一声打开，穿粗布衫的老人探出头，瞥见林墨腰侧的勃朗宁，紧绷的肩背才松下来：“跟我来！佐藤在樱花号上，备用引擎已经启动，十分钟后就开！他身边带了十几个护卫，还有个穿黑西装的，看着像是领事馆的人。”
老人递来一张皱巴巴的码头示意图，枯瘦的手指点在三号泊位旁的小仓库：“里面有快艇，你们从那儿绕到船尾，比从正面登船安全。”
林墨谢过老人，折回队伍里快速分配任务：“陈老大带阿虎、阿明去仓库抢快艇，从船尾登船；我和老K、小周从码头正面潜入，吸引佐藤的注意力。七点前必须登上樱花号！”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林墨三人贴着木箱的阴影前进，很快摸到三号泊位。樱花号货轮的巨大船身挡住了晨光，船舷上的日本国旗在风里飘得刺眼，几个鬼子端着枪在甲板上来回巡逻。林墨一眼就看见佐藤站在船舷边，手里攥着个银色盒子——不用想，那支试管肯定在里面。
“动手！”林墨低喝一声，抬手一枪打中甲板上的一个鬼子。枪声炸响，码头上瞬间乱成一锅粥，鬼子们纷纷端枪还击，子弹擦着木箱“嗖嗖”飞过。老K扔出一颗烟雾弹，浓烟瞬间弥漫开来，林墨趁机拽着小周往船梯冲。
就在这时，仓库方向传来爆炸声——陈老大他们得手了，快艇的马达声很快逼近船尾。佐藤瞥见海面上的快艇，脸色骤变，对着手下嘶吼：“快！把样本带上船！”
林墨刚爬上三级船梯，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突然从侧面扑来，匕首直刺他的胸口。林墨侧身躲开，反手一拳砸在男人面门，对方闷哼一声栽倒在地——林墨认出他，正是和平饭店里见过的领事馆特务。
“小周，去控制室！”林墨头也不回地喊，自己朝着佐藤的方向猛冲。佐藤已经退进船舱，正把银色盒子往一个密码箱里塞。“佐藤！”林墨吼道，枪口死死对准他的后背。
佐藤转过身，脸上的笑狰狞得像恶鬼：“林墨，你以为能阻止我？这艘船会带着样本回日本，你们的城市很快就会变成一片废墟！”
两人在船舱里扭打起来，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瓷碗碎了一地。佐藤拔出军刀朝林墨砍来，林墨用枪托硬生生挡住，火星在两人之间溅起。就在这时，小周撞开控制室的门，狠狠按下紧急制动按钮——樱花号猛地一顿，佐藤脚下踉跄，密码箱“哐当”掉在地上。
林墨趁机扑上去夺箱子，佐藤疯了似的扑过来抢，两人扭打间密码箱的锁被撞开，银色盒子滚了出来。林墨伸手去抓，佐藤一脚踹在他肚子上，疼得他弯下腰，佐藤抓起盒子就往甲板跑。
甲板上，陈老大的快艇已经靠过来，阿虎和阿明正和鬼子交火，枪声、喊杀声混着海浪声乱成一片。佐藤跑到船舷边，就要往一艘备用小艇上跳。林墨追上去，纵身一跃抓住他的脚踝。佐藤重心失衡，重重摔在甲板上，银色盒子“啪”地摔开——那支淡蓝色的试管滚出来，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冷光。
“不要！”佐藤嘶吼着扑过去，林墨死死按住他的手。试管滚到船舷边缘，晃了两下，直直掉进了海里。
佐藤愣住了，随即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我的样本！”他猛地推开林墨，就要往海里跳。林墨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一拳砸在他脸上，佐藤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这时，远处传来尖利的警笛声——是国民党的巡逻队。老K跑过来，声音里带着急吼：“快走！巡逻队来了！”
林墨看了一眼昏迷的佐藤，又望向翻涌的海面，咬了咬牙：“把佐藤带上，我们走！”
众人架着佐藤跳上快艇，马达轰鸣着驶离樱花号。身后，巡逻队的船越来越近，樱花号上的鬼子们疯狂射击，子弹在快艇周围溅起朵朵水花。浪涛颠簸着小艇，林墨回头望去，樱花号的烟囱冒出黑烟，正缓缓驶离港口。
试管沉进了海里，佐藤被抓住了，但林墨心里清楚，事情远没有结束——佐藤说过，他留了后手。那个黑西装特务跑了，领事馆里说不定还有其他样本。
快艇驶回岸边，渔屋的老人已经在等着他们。“你们得赶紧走，巡逻队很快就会搜过来。”老人递来一张皱纸条，“这是老胡的新地址，他在城里等着你们。”
林墨接过纸条，攥在手心，朝老人深深点头。众人架着佐藤，很快消失在晨雾里。远处港口，樱花号的影子越来越小，而城市的方向，一缕黑烟正缓缓升起——那是和平饭店的废墟，也是一场新风暴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