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仓库的阴影与暗巷的密语
船身终于在香港码头的泊位停下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汽笛的长鸣在晨雾里荡开,惊飞了栈桥上几只缩着脖子的海鸟。林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推醒身边的小周:“到了,准备下船。”小周迷迷糊糊睁开眼,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雾珠,看到窗外码头上忙碌的人影,瞬间清醒过来,拢了拢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老大站在船舷边,朝他们招手:“动作快点,跟着我,别说话。”他已经换上了一件粗布短褂,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沾着泥渍的小腿,活脱脱一个常年在码头讨生活的搬运工。林墨和小周也迅速换上了事先藏在行李里的旧衣服,把勃朗宁手枪藏在裤腰的夹层里,匕首则塞进了绑腿。
刚走下跳板,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巡捕就拦了上来,手里的警棍在掌心敲得“咚咚”响。“干什么的?”其中一个巡捕斜着眼扫过陈老大,语气不耐烦。陈老大赔着笑,递上一张皱巴巴的船票:“巡捕老爷,我们是帮南洋货主搬橡胶的,这趟船晚了三天,货主还等着呢。”巡捕接过船票,凑到鼻尖闻了闻——那上面沾着淡淡的海水味和橡胶的腥气,倒像是真的。他又上下打量了林墨和小周几眼,小周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进去吧,别在码头瞎晃。”巡捕挥了挥手,放他们过去。
码头里人声鼎沸,搬运工们扛着沉重的麻袋往来穿梭,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工人的吆喝声、海浪拍打码头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的背景。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柴油味和潮湿的海风气息,林墨深吸了一口,压下心里的躁动。陈老大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穿过几个堆放着集装箱的仓库,来到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那里有个破旧的小茶馆,门口挂着“大碗茶”的木牌,褪色的红漆已经剥落了大半。
陈老大推开门走进去,对着柜台后面的老头低声说了句:“来碗铁观音,要浓的。”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看了陈老大一眼,又扫过林墨和小周,点了点头:“跟我来。”他掀开柜台后面的布帘,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茶馆深处的小房间。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煤油灯在桌子上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老头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陈老大:“这是你们的任务。松本那家伙在维多利亚港的三号仓库租了个仓位,明天晚上八点,要和英国人做一笔交易——具体是什么货还不清楚,但组织上推测,可能是一批鸦片或者军火。你们的任务是混进去,摸清交易细节,必要的时候破坏交易。”
陈老大接过纸条,展开来看——上面画着仓库的大致布局,周围的岗哨位置用红笔标了出来。林墨凑过去,眉头皱了起来:“仓库周围有四个岗哨,每个岗哨两个日本兵,还有一条警犬……混进去不容易。”老头补充道:“我们在仓库里有个内线,叫阿福,是仓库的搬运工。明天晚上七点,他会在仓库后门的垃圾桶旁边放一个红色的烟头,你们看到后,就可以从后门进去找他。他会给你们安排身份。”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巡捕的呵斥:“里面的人出来!例行检查!”老头脸色一变:“不好,巡捕来了!你们从后门走,我来应付。”他指了指房间角落的一扇小窗,窗外是一条暗巷。陈老大立刻带着林墨和小周爬窗出去,钻进暗巷里。
暗巷里堆满了垃圾,散发着刺鼻的气味。林墨靠在墙上,屏住呼吸,听着茶馆里的动静。巡捕的声音传来:“刚才进去的几个人呢?”老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什么人?只有我一个人啊,巡捕老爷。”“胡说!我明明看到三个陌生人进去了!”巡捕的声音越来越近,林墨甚至能听到他们翻箱倒柜的声音。他握紧了腰间的手枪,心里盘算着如果被发现该怎么应对。
过了几分钟,巡捕们骂骂咧咧地走了。老头从后门探出头,朝他们挥了挥手:“没事了,你们赶紧走,这里已经被盯上了。”陈老大点了点头,带着林墨和小周沿着暗巷往前走。暗巷的尽头是一条热闹的街道,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油条的香味飘了过来。
他们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陈老大压低声音说:“看来我们的行动已经暴露了一部分,明天的任务要更小心。”林墨点了点头,看向小周——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很坚定。“放心吧,林哥,我不会拖后腿的。”小周轻声说。林墨拍了拍她的肩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汽车的引擎声,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街道尽头驶过。林墨下意识地躲到墙角,透过缝隙看去——车窗里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侧脸轮廓很熟悉。是高桥!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松本的交易和他有关?林墨的心里升起一丝不安,明天的任务,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危险。
他们继续往前走,拐了几个弯,来到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陈老大用假身份开了房间,三人进去后,立刻关上门。林墨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仔细研究起来:“仓库的正门有两个岗哨,后门只有一个,但有警犬……阿福的红色烟头是关键。”陈老大点了点头:“明天晚上,我们伪装成搬运工,混到仓库附近,等阿福的信号。”
小周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街道,突然说:“林哥,你说高桥会不会已经知道我们来了?”林墨沉默了片刻,说:“不管他知不知道,我们都必须完成任务。这是组织交给我们的使命。”他的声音很坚定,眼神里闪烁着信仰的光芒。
夜色渐渐降临,旅馆窗外的灯光亮了起来。林墨站在窗边,看着街上的行人,心里想着明天的任务。他知道,这可能是他们离松本最近的一次,也可能是最危险的一次。但他没有退缩——因为他心里的信仰,比任何灯光都要亮。
这时,陈老大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他把报纸放在桌子上,指着上面的一条新闻说:“你们看,松本号明天晚上会停靠在维多利亚港的五号泊位。看来交易的货物是从松本号上运下来的。”林墨凑过去,看到新闻里说松本号载着“工业原料”抵达香港。他冷笑了一声:“工业原料?恐怕是鸦片吧。”
窗外的月亮升了起来,洒下清冷的光。林墨知道,明天晚上,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他看了一眼小周,她已经靠在床边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他轻轻给她盖好被子,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保护好她,保护好身边的每一个同志,完成这次任务。
夜色越来越深,旅馆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打破了这份宁静。林墨坐在桌子前,手里拿着那张仓库的地图,一遍又一遍地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