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洋行的暗语与街头的残影
陈老大听完林墨的主意，指节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假文件？得做得足以乱真才行——李科长跟梅机关混了这么久，眼睛毒得能剔出骨头。”
林墨从怀兜里摸出老槐树留下的半张信纸，指尖摩挲着泛黄起毛的纸边：“他要的不是文件本身，是给高桥邀功的垫脚石。我在假计划里加了‘吴淞口登陆前需炸毁闸北码头三号仓库’的细节，这是梅机关最近盯得眼睛发红的目标。只要他扫到这行字，铁定信以为真。”
小周抹掉眼角未干的泪痕，指节攥得帆布包带子深陷掌心：“我也能帮忙。我可以扮成洋行实习生去探风，以前在学校常去法租界洋行附近做兼职，熟门熟路。”
林墨点头：“好。小周，明天穿蓝布学生装，扎麻花辫，背个装书本的帆布包。到汇丰洋行对面的‘转角咖啡馆’坐下，点一杯牛奶。要是看见穿灰西装、戴金丝眼镜的张叔，就假装翻报纸——翻到第三版是安全信号，他摸领口就是有危险。”
陈老大起身拍掉肩头沾的灰尘：“那我和林墨负责引敌。今晚把假文件做好，明天一早去闸北废弃纱厂。那儿机器架子密，方便脱身。”
当晚，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不停晃动的人影。林墨模仿上级的笔迹，在粗糙的宣纸上写下假计划，故意在“仓库坐标”处蹭上一片模糊的墨迹，活像匆忙间不小心碰的。陈老大把文件缝进一件旧棉袄的夹层，塞进自行车后座的大麻袋里。
天刚亮，法租界的石板路还沾着潮凉的露水。小周背着帆布包走进转角咖啡馆，选了靠窗的位置，目光牢牢锁着汇丰洋行的大门——朱红门柱上刻着烫金英文，几个穿西装的洋人进进出出，门口站着两个戴礼帽的男人，眼神像鹰似的扫过每个路人。
与此同时，林墨和陈老大骑着自行车，特意在李科长常出没的四马路放慢了速度。没多会儿，两个穿黑短褂的特务果然跟了上来。陈老大低低笑出声：“鱼儿上钩了。”
到了闸北废弃纱厂，林墨把麻袋放在车间中央的破桌上，和陈老大一起躲到生锈的机器后面。几分钟后，李科长带着五六个手下撞门冲进来，一眼就瞥见了麻袋，几步上前扯开袋口，拽出棉袄撕开缝线，摸出了里面的假文件。
“哈哈哈！找到了！”李科长得意地把文件扬得老高，“高桥少佐见了这个，肯定给我升衔！”
突然，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高桥少佐带着几个穿军装的日本特务跨步走进来，瞥见李科长手里的文件，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李桑，拿到文件为何不立刻通知我？”
李科长脸色骤变，忙把文件递上去：“高桥少佐，我刚拿到，正要给您送去……”
高桥扫了几眼，突然发出一声嗤笑：“李桑，你被共党骗了。这纸张是新的，墨迹还没干——共党会把这么重要的文件随便扔在这种地方？”
李科长猛地愣住，低头一看，文件上的墨迹果然还泛着湿润的光泽。他骤然抬头，眼睛瞪得通红：“该死！他们耍我！”
就在这时，林墨和陈老大从机器后面跳出来，朝门口狂奔。李科长暴喝：“追！别让他们跑了！”
高桥却伸手拦住他：“不用追。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是汇丰洋行。走，去洋行！”
咖啡馆里，小周看见张叔从洋行走出来——灰西装、金丝眼镜，手里攥着份《申报》。她按约定假装去报摊买报，翻到了第三版。可张叔看见后，突然抬手摸了摸领口——有危险！
小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瞥见洋行门口那两个戴礼帽的男人，正悄无声息地跟在张叔身后。她赶紧转身冲进旁边的书店，假装翻看《鲁迅全集》，耳朵却紧紧贴在窗玻璃上。
没多会儿，高桥的黑色汽车停在了洋行门口。他和李科长跨步进去，张叔被他们叫进了大厅。小周从书店的镜子里看见，张叔被两个特务按在椅子上，高桥手里的手枪正顶着他的太阳穴。
“张桑，共党的接头人在哪里？”高桥用生硬的中文逼问。
张叔紧咬着牙，半个字也不肯说。李科长上前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快说！不然让你女儿陪葬！”
就在这时，林墨和陈老大赶来了。陈老大从怀里摸出一颗烟雾弹，狠狠砸在洋行门口。白烟瞬间弥漫开来，门口的特务呛得直咳嗽，乱作一团。林墨趁机冲进去，掏出匕首刺向按住张叔的特务。陈老大也紧跟着冲进来，和李科长扭打在一起。高桥拔枪射击，林墨侧身躲开，子弹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碎屑。
张叔趁机挣脱束缚，从怀里掏出个小铁盒塞给林墨：“里面是码头暗哨的位置图，快去……”
林墨攥紧铁盒，拽着张叔就往外跑。小周也从书店冲出来，和他们汇合。几人沿着街道疯跑，身后传来高桥暴烈的吼声：“追！一定要抓住他们！”
跑到僻静的巷子里，张叔突然捂住胸口，嘴角涌出一缕鲜血。他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我中弹了……你们快走，别管我……”
林墨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行，我们带你一起走。”
张叔却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这是我女儿，在重庆读书。帮我告诉她，爸爸没给她丢脸……”话音刚落，他的头一歪，再也没了动静。
小周的哭声瞬间崩了出来。林墨把铁盒攥得指节泛白，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张叔用命换来的东西，不能白费。码头的暗哨……这就是下一个目标。”
陈老大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码头。”
夜色再次笼罩了整个城市。远处，码头的灯塔射出昏黄的光，像在指引方向，又像在掩着什么秘密。三人朝着灯塔的方向走去，身后似乎还能听见追兵的脚步声，而前方的黑暗里，新的危险正悄然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