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破庙的枪声与雾中的暗巷
破庙里的白蜡烛火苗猛地一蹿，将李科长脸上的笑拉得格外狰狞。他手里的枪口死死钉在林墨胸口，指节绷得泛出青白：“别跟我耍花样，文件在哪？”
林墨指尖扣紧勃朗宁的扳机，眼球像钉死的钉子黏着李科长的每一个动作，喉间滚出的声音却稳得像淬了冰：“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追我们？”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手里的东西。”李科长往前迈一步，厚底靴碾在地上的干草上，蹭出细碎的“沙沙”响，“识相的就交出来，不然……”
后半截话还卡在喉咙里，庙门外突然炸起“砰”的一声枪响，紧接着是重物砸在泥地上的闷哼。李科长脸色骤变，脖颈猛地拧向门口——就是这半秒的空隙，林墨毫不犹豫扣动扳机！“砰！”子弹擦过李科长左臂，血花瞬间在灰布袖管上洇开。李科长痛得闷哼，手里的枪“当啷”砸在青石板上。
阿福吼声刚起就扑了上去，一把揪住李科长的衣领，拳头带着风狠狠砸在他脸上。李科长挣扎着抬膝顶向阿福小腹，阿福痛得闷哼，指节却像铁钳似的，死死攥着那片衣领不肯松。小周尖声叫了出来，抱着包袱缩到供桌后面，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陈老大靠在墙根，脸色白得像纸，却咬着牙从怀里摸出匕首，指节因用力泛白，目光死死锁着缠斗的两人。
庙门外的脚步声乱成了锅粥，有人扯着嗓子喊：“科长！您没事吧？”紧接着，三个穿黑衣的人撞门冲进来，枪口齐刷刷对准阿福和林墨。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庙外又爆起几声枪响，黑衣人背后突然炸起震耳的喊杀：“缴枪不杀！”
黑衣人们瞬间慌了神，纷纷转头看向门口。林墨抓准这间隙，拽起陈老大的胳膊，又一把扯住缩在供桌后的小周，往供桌背后的侧门冲——那扇门被半人高的干草掩着，他刚进庙时就记在了心里。阿福也猛地松开李科长，踉跄着跟在他们身后冲了出去。
侧门外是条狭窄的小巷，雾气比破庙里浓了数倍，伸手出去，连指尖都要融进黑夜里。林墨半扶半搀着陈老大，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撞，阿福跟在最后，时不时回头，枪口对着来路。小周的头巾跑掉了，乱发贴在汗湿的脸上，嘴里喘得像拉风箱，却不敢有半分停顿。
“这边！”黑暗里突然钻出个低沉的声音。林墨猛地刹住脚，指尖摸向腰间的枪——只见一个穿短打的年轻人从雾里走出来，手里的手电筒晃出一圈昏黄的光，在雾里搅出破碎的光斑。“王掌柜让我来接应你们。”年轻人压着嗓子说，“快跟我走。”
林墨眉峰拧成结，目光扫过年轻人手里那块刻着“茗”字的木牌——那是王掌柜的信物，他立刻点了点头。年轻人转身钻进雾里，他们紧跟上去，小巷七拐八弯，脚下的石板路滑得像抹了油，小周好几次踩空，都被阿福伸手捞了回来。
约莫跑了十几分钟，年轻人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住，指节轻轻敲了三下。门“吱呀”开了，里面是个小小的院子，几棵桂花树隐在雾里，甜香混着湿冷的雾气飘过来。穿蓝布衫的老太太站在门后，看到他们，只点了点头：“进来吧，里面安全。”
刚进屋，老太太就端来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年轻人靠在门框上低声说：“王掌柜已经把文件转移到城西关帝庙了，他让你们先歇着，晚上再过去汇合。”林墨紧绷的肩背终于松了松，指尖刚碰到缸沿就问：“王掌柜没事吧？”年轻人摇了摇头：“他那边暂时安全，但清茗轩被封了，那些人还在搜他。”
陈老大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比刚才好了些，喝了口热水才哑着嗓子问：“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林墨皱着眉，指尖在缸沿上轻轻敲着：“看装备和行事风格，应该是军统的人。李科长……多半是行动队的头。”
阿福摸了摸裤腿里的短刀，指节敲着刀柄：“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得尽快拿到文件离开杭州。”小周抱着包袱缩在椅子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们……还能走掉吗？”林墨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布衫传过去：“放心，一定能。”
“啪嗒！”院子里突然传来瓦片落地的脆响。老太太脸色一变，攥着围裙的手猛地收紧：“不好，有人来了！”年轻人立刻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雾里隐约晃着几个黑影，正朝着院门挪过来。
林墨“唰”地站起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准备走！从后门出去！”老太太立刻指向厨房：“后门通着河，河边有船等着。”阿福搀起陈老大，小周紧紧攥着林墨的衣角，几个人往厨房跑，年轻人留在堂屋，手里的枪已经上了膛。
厨房后门一推开，湿冷的河风裹着雾气扑过来。窄窄的河面上飘着一艘乌篷船，船夫蹲在船尾，看到他们立刻压低声音喊：“快上船！”林墨扶着陈老大先跳上去，小周跟着跨上船板时差点滑倒，阿福一把捞住她的胳膊，自己最后一个跳上来。竹篙一点岸边，船悄无声息地滑向河中心，只剩篙尖拨开水面的“哗哗”声。
船在雾里漂着，四周静得只剩呼吸声。林墨回头望，岸边的院子早已被雾气吞得一干二净，连半点声响都透不过来。他松了口气，眉峰却又拧了起来——文件还在关帝庙，王掌柜那边不知道会不会出岔子。而且李科长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前路怕是还埋着无数陷阱。
船继续往前漂，雾气越来越重，远处突然传来沉闷的钟声，一下一下撞在雾里——那是城西关帝庙的钟。他们离目标越来越近了，可雾里的黑影也越来越浓，像是有无数双眼睛，正隔着水汽死死盯着这艘船。
“前面有检查的，趴下！”船夫突然压低嗓子喊。林墨立刻按住陈老大和小周的肩，几个人齐齐蹲在船板上。阿福攥紧短刀，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雾里渐渐浮出几个模糊的身影，手电筒的光像探照灯似的，在河面上扫来扫去，离他们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