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码头的暗哨与巷尾的刀光

船身撞在码头石阶上的闷响还没散尽，人群已像被捅破的马蜂窝炸开。扛着破包袱的难民、攥着账册的长衫商人、挑着鱼担子的小贩挤成一团，哭喊声、吆喝声混着江风里咸腥的鱼味，劈头盖脸砸过来。林墨攥紧怀里的油布包，指节勒得泛出青白——那里面是日军登陆计划，是他们整条线拿命换回来的东西。他侧头扫向身侧的阿福，对方正低头扯着衣角，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腰侧短刀的乌木柄，指腹蹭过光滑的木纹，留下一道浅淡的印子。

“走，跟着人流。”林墨压着声音，朝陈老大递了个眼色。陈老大会意，伸手揽住小周的肩膀，把她护在自己和林墨中间，跟着人流一步一步往码头出口挪。身后突然炸起李科长的吼声，带着不耐：“都给我盯紧了，别让那几个共党跑了！”林墨后脊一凉，脚步没敢停，只把身子往人群深处缩，让周围攒动的身影挡住自己。

快到出口时，阿福猛地顿住脚：“林哥，我行李落船上了，回去拿一趟。”林墨盯着他的眼睛，对方眼神躲闪，根本不敢跟他对视。“我跟你一起去。”林墨脱口而出。阿福脸色骤变，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很快就回来。”话音刚落，转身就往回跑，脚步慌得有些踉跄。林墨望着他的背影，嘴角抿起一抹冷硬的弧度——果然有问题。

他没立刻跟上去，只对陈老大说：“你们先去前面的‘同福客栈’等我，我去看看阿福。”陈老大点点头，拉着小周继续往前走。林墨躲在一根石柱后面，看着阿福冲回船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飞快塞给一个穿灰色短打的男人。那男人接过纸条扫了一眼，转身下船，往码头外的一条小巷钻去。林墨猫着腰跟在后面，看着那人七拐八绕，最后停在巷尾茶馆门口，把纸条递给了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正是李科长的副手。

林墨的心沉到了底。他刚转身往回走，就撞见阿福从船上下来，手里攥着个空包袱。“找到了？”林墨的声音冷得像江里的冰。阿福愣了一下，忙点头：“找到了，刚才落在座位底下了。”林墨瞥着他手里的空包袱，只吐出一句：“走，去同福客栈。”

到了客栈，林墨开了两个房间，他和阿福一间，陈老大和小周一间。刚跨进房门，林墨反手就锁了门，插销“咔嗒”一声落下，把门外的嘈杂彻底隔绝在房外。阿福的脸瞬间白了，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林哥，你……”林墨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不是刚才阿福递出去的那张，是之前在小周布包里看到的那页。“这是你写的吧？”他把纸条“啪”地拍在桌上，“‘船到上海后，在码头等我’，你在等谁？李科长？”

阿福的身子晃了晃，嘴唇抖得不成样子：“林哥，我……我是被逼的。李科长抓了我娘，他说我不帮他，就杀了我娘。”眼泪顺着他的脸颊砸在衣襟上，“我没办法，我不能失去我娘啊！”林墨看着他，胸口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发闷。他知道阿福是个孝子，可背叛就是背叛，没什么可辩解的。“那你打算怎么办？”林墨问。阿福抬起头，眼里满是恳求：“林哥，我不想害你们。可我娘还在他手里，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林先生，有人找您。”是客栈伙计的声音。林墨冲阿福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走到门口问：“谁？”“是福兴茶馆的老槐树让我来的。”伙计答。林墨后脊一紧，拉开门，伙计递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福兴茶馆已被监视，速去静安寺旁‘清心斋’接头。”林墨谢过伙计，关上门转身对阿福说：“现在有个赎罪的机会，你要不要抓住？”

阿福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着一丝光：“林哥，你说！”林墨把纸条递给他：“你去告诉李科长，说我们要去福兴茶馆接头。然后带我们去清心斋。要是你敢耍花样，我就把你背叛的事捅给所有人。”阿福咬着牙，重重点头：“好，我答应你。”

林墨带着阿福走出房间，对陈老大和小周说：“福兴茶馆不安全，换地方接头，阿福带我们去。”陈老大扫了阿福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小周攥紧衣角，眉头拧成一团，脸上满是担忧。

他们跟着阿福往静安寺方向走。路上，阿福凑到林墨身边，压着声音说：“李科长的人在后面跟着，我已经把福兴茶馆的消息传给他了。”林墨嗯了一声，脑子里飞快盘算着下一步。到了清心斋，门口站着个穿素色僧袍的和尚，见了他们双手合十：“施主，里面请。”

刚跨进门槛，就见穿灰色长衫的老槐树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是之前约好接头的人。“你们来了。”老槐树站起身，“文件带来了吗？”林墨掏出怀里的油布包递过去。老槐树打开包，仔细翻看着里面的文件和地图，点头道：“很好，这些东西太重要了。”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林墨：“这是下一步的指示，看完立刻销毁。”

林墨刚接过信封，外面突然响起枪声。“不好，李科长的人来了！”阿福失声喊出来。老槐树脸色骤变：“快，从后门走！”他们跟着老槐树往后门跑，后门连着一条狭窄的小巷。刚冲出巷口，就见李科长带着几个持枪的手下堵在那里，脸上挂着狞笑：“跑啊，你们倒是接着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