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西斋的暗橱与校园的蝉鸣
林墨听见苏清月的声音,后颈的寒毛瞬间炸起。短刀被掌心的汗浸得发滑,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他脸上却绷得纹丝不动,只低低应了声:“来了。”脚步故意拖得极慢,目光扫过她握马灯的手——指尖那层淡粉指甲油,是洋行里才有的稀罕货,顾先生明明说过,苏清月素净惯了,从不碰这些花哨玩意儿。
密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金陵女大的蝉鸣混着钟楼的钟声飘进来,像把钝锯在磨人的神经。苏清月突然停步,转身推开一道暗门,旧书霉味混着粉笔灰的呛人气味扑面而来:“到了,西斋储藏室。暗橱在最里面书架后头。”她声音发颤,马灯的光晃得眼底的慌乱无处藏,连指节都在灯影里抖。
林墨跟着进去,目光扫得飞快:书架上的线装书积着厚灰,墙角堆着几个印着金陵女大校徽的旧木箱,最里面那排架上,一本卷边《论语》的书脊缺了个小口——那是顾先生说的机关标记。苏清月抬步就去碰那本书,林墨突然开口:“等等,顾先生说过,开暗橱前得先擦三遍书脊的灰,是敬孔夫子的规矩。”
苏清月的手猛地僵在半空,脸瞬间白得像纸:“我……我忘了。”她攥紧袖口去擦书脊,指尖抖得连灰都擦不匀,哪里还有半分平时的沉稳。林墨的心沉到了底——顾先生根本没说过这话,那是他临时编的试探。
“砰!”储藏室的门被狠狠撞开,沈文带着几个手下冲进来,刀疤脸举着枪对准林墨的额头:“林墨,你跑不掉了!”
苏清月猛地转身,脸上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对不起……林墨,我弟弟在他手里,他说我不配合,就把我弟扔江里喂鱼。”
林墨喉间滚出一声冷笑,突然扑过去把苏清月往旁边一推,短刀瞬间抵住她的脖子:“沈文,放了她弟弟,城防图给你。”
沈文挑眉,目光死死黏在林墨怀里的木盒上,活像饿狼盯着肥肉:“哦?你倒是讲义气。不过,我凭什么信你?”
林墨突然扬手把木盒抛向空中,沈文的手下立刻蜂拥去抢。他趁机拽着苏清月往书架后躲,指尖精准按下《论语》后面的机关——“咔嗒”一声,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个半人高的暗橱。他把苏清月推进去,又从怀里摸出卷皱巴巴的图纸塞进暗橱夹层,“咔哒”锁上铜锁。一枚银质梅花钥匙被他塞进苏清月手心:“顾先生早料到有内奸,真图一直带在我身上。你弟弟的事我会想办法,现在躲好,别出声。”
沈文的手下已经冲过来,林墨转身挥刀迎上去。刀锋划破空气的锐响混着书架倒地的闷响,腰侧的旧伤口被挣开,温热的血浸透衣料,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把涌到喉咙的血腥味咽回去,手里的短刀却越挥越快。
突然,外面传来学生的喊声,越来越近:“有人闯进来了!抓小偷!”
沈文脸色骤变:“该死的学生!撤!”他带着手下狼狈逃窜,刀疤脸临走前对着林墨开了一枪,子弹擦过他的胳膊,灼痛感瞬间炸开。
林墨靠在书架上大口喘气,冷汗混着血水流进衣领。苏清月从暗橱里钻出来,眼泪砸在地上:“林墨,我……”
“别废话。”林墨打断她,“沈文肯定会回来搜,你得立刻走。”
储藏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推开,陈雨桐探进头来,额角沾着汗:“林墨!你没事吧?我和李老太太从后门绕过来的,沈文的人刚跑!”她身后的李老太太手里攥着个布包,露出里面干净的绷带和消毒水的玻璃罐。
林墨看着陈雨桐,又看向攥着钥匙浑身发抖的苏清月,心里有了主意。他捡起地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是之前给陈雨桐的,写着上海杏花楼找阿庆——塞到她手里:“你带苏清月走水路去上海找阿庆,把暗橱钥匙给她。我留在南京,沈文肯定会去慈幼院抓孩子要挟我。”
“不行!你伤成这样!”陈雨桐急得跺脚。
“小伤。”林墨扯了扯嘴角,指了指胳膊上的血痕,“码头有船老大的侄子等着,他知道怎么绕开沈文的关卡。”
苏清月接过钥匙,指节攥得发白:“林墨,沈文心狠手辣,你一定要……”
“记住。”林墨打断她,目光扫过暗橱,“暗橱里的东西,只能亲手交给阿庆本人,谁的话都别信。”
陈雨桐拽着苏清月刚要走,李老太太递过来个热乎的白面馒头:“孩子,吃两口,有力气扛事。”
林墨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眼泪“啪嗒”砸在馒头上——是慈幼院老面的味道,和顾先生以前偷偷给他带的一模一样。
窗外的月光斜斜洒进来,落在暗橱的铜锁上,泛着冷光。林墨抹了把脸,攥紧短刀朝门口走。他知道,慈幼院的孩子们此刻正攥着衣角等他,沈文的人说不定已经在翻墙了。
刚到门口,他突然回头,目光落在暗橱上,嘴角抿出一抹冷硬的弧度。
推开门的瞬间,蝉鸣声轰然涌来。
“砰!”
一声枪响从慈幼院的方向传来,划破了深夜的蝉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