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暗巷的蝎子与掌心的密码
小船在礁石缝里钻了半个多时辰,直到身后的枪声彻底消弭在浪涛里,王船长才把船划进芦苇荡深处的海湾。月亮从乌云缝里挣出来,淡银辉光斜斜扫过,照亮渔屋那扇半塌的破门。林墨扶着小周上岸,她胳膊上的草药早已干成硬壳,血渍浸透粗布衫洇出暗褐的印子,每走一步,眉头就往眉心拧紧一分。
“先换药。”林墨推开门,目光却先落在泥灶旁的木板上——那儿多了个蓝布包。陈老大指尖瞬间扣上腰间短刀,视线扫过破窗处晃动的芦苇影,又钉在地上,没有新踩出来的泥印。林墨解开布包绳,两瓶酒精、一卷雪白绷带,还有一张折得齐整的纸条滚了出来。
炭笔字歪歪扭扭,像是攥着笔的手在发抖:高桥明日辰时,码头西仓库取货。
“是那个黑影留的?”小周凑过来,指尖蹭过纸条边缘磨起的毛茬,“他怎么知道我们躲在这儿?”
林墨把纸条折成方块塞进风衣内袋:“不管是谁,消息有用。高桥没死,迟早会找上门,明天是个机会。”
王船长蹲在门槛上,旱烟杆的火星在暗里明灭:“西仓库是日本人的物资中转站,守卫比海燕号的铁壳子还严实。老郑说过,三道铁丝网拦着,门口两个岗哨盯得死,里面还有巡逻队绕圈走。”
小周忽然拍了下额头,眼睛亮得像燃了星火:“我跟着高桥去过一次!他取的是加密电报本,仓库后头有个排水口,能钻进去,但得先弄断铁栅栏。”她动了动受伤的胳膊,倒抽一口冷气,“位置我记得,就在仓库墙角第三块砖的正下方。”
陈老大猛地拍了下大腿,震得裤腿上的泥点往下掉:“那就干!明天辰时,我们先埋伏在附近,等高桥进去,就从排水口摸进去,要么抓他,要么把电报本抢过来!”
林墨点头,指尖叩了叩门框:“得先联系老郑,确认高桥的行程。另外,炸药还剩多少?”
陈老大解开背上的油布包,摸出两根裹着油纸的炸药:“够炸个铁栅栏,或者撂倒几个守卫。”
当晚,王船长摸黑去了渔村东头找老郑。回来时他脸沉得像块湿煤:“老郑说,高桥确实明天要去西仓库,带的人不多——就四个贴身保镖。但他还说,码头新来个日本军官,叫佐藤,是高桥的顶头上司,这次取货就是佐藤下的命令。”
“佐藤?”小周的声音瞬间发紧,“他是特高课的人,心狠手辣,之前在上海杀了我们不少同志。”
林墨眉峰拧成结:“看来没那么简单。电报本里说不定藏着日本人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必须拿到手。”
第二天凌晨,天还黑得像块浸了墨的布,他们就出发了。小周换上渔家女的粗布衫,短刀用布条缠在裤腿里;陈老大背着炸药,腰上的短枪压得裤腰往下坠;林墨裹着黑色风衣,勃朗宁手枪在怀里焐得温热。王船长把船划到码头附近的浅滩,他们猫着腰钻进芦苇丛,往西仓库的方向摸。
辰时的钟声刚在码头的钟楼敲响,高桥的黑色轿车就碾着碎石停在西仓库门口。他穿一身笔挺的黑西装,墨镜压得极低,身后跟着四个穿黑风衣的保镖,双手都插在衣袋里。守卫拉开铁门,高桥一行人踩着地面的碎石走了进去。
“按计划来。”林墨的声音压得极低。小周绕到仓库侧面,从怀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钳子,对准排水口的铁栅栏开始剪。陈老大趴在仓库对面的土坡上,枪口对着门口的岗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林墨藏在树后,手指扣在勃朗宁的扳机上,目光死死锁着仓库门。
“好了。”小周的声音带着气音。铁栅栏被剪开一个仅容一人钻过的口子。林墨和陈老大立刻冲过去,跟着小周钻进排水口——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污水没过脚踝,腐臭味呛得人直皱眉,他们猫着腰往前挪,很快就摸到了仓库内部的木板墙。
仓库里堆着一排排盖着油布的木箱,煤油味混着霉味钻进鼻腔。高桥正站在一个半开的大木箱前,和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说话——那男人肩章上的星徽亮得刺眼,正是佐藤。佐藤手里拎着个黑色皮箱,递到高桥面前:“这是密码本,务必保管好。今晚九点,和平饭店汇合。”
高桥垂首接过:“明白。”
林墨朝陈老大递了个眼色。陈老大摸出炸药,点燃导火索,挥手就往仓库门口扔。“轰隆”一声巨响,门口的岗哨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佐藤和高桥猛地回头,手同时往腰后摸枪。林墨从木板墙后冲出来,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擦着佐藤的胳膊飞过,在他的军装上撕开一道口子。陈老大扑向高桥,两人扭打在一起,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混着枪声炸开。小周趁机扑过去,一把抢过落在地上的黑色皮箱。
“抓住他们!”佐藤捂着流血的胳膊嘶吼。外面的守卫端着枪冲进来,子弹打在木箱上,木屑飞溅。林墨一边开枪掩护,一边推着小周往排水口退。陈老大一脚踹在高桥的小腹上,趁他弯腰的空档,转身跟着跑了出去。
他们钻进排水口,身后的枪声像雨点般砸在铁栅栏上。等蹚着污水跑到浅滩,王船长已经把船划到了岸边。“快上船!”他挥着船桨喊。
小船刚划出芦苇丛,就听见身后传来高桥的吼声:“开枪!”子弹打在船尾板上,溅起细碎的木屑和水花。
“往深海划!”王船长的胳膊上暴起青筋,船桨在水里拍得水花四溅,小船很快就隐进了晨雾里。
回到渔屋,小周把黑色皮箱放在木板上,打开时,一本封皮印着日文的加密电报本,还有一张标注着路线的地图露了出来——红笔圈着的,是日本人明天要运输军火的路线。
“这是关键。”林墨指尖点在地图上的红圈里,“得把消息传给游击队。”
话音刚落,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纹着蝎子图案的男人站在门口,脸上戴着黑色面具,手里的手枪指着他们。“把电报本给我。”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粗粝低沉。
林墨立刻抬枪对准他的眉心:“你是谁?”
男人抬手摘下面具,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刀疤在光线下格外刺眼——正是暗巷里救过他们的人。“我是游击队的老K。”他说,“上面派我来接应你们。”
林墨缓缓放下枪:“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黑影是我。”老K把枪插回腰后,“我跟着高桥快一个月了,他手里的密码本对我们至关重要。”
小周拿起电报本和地图,塞进皮箱递给他:“还有这个,日本人明天要运军火的路线。”
老K接过皮箱,指尖在箱盖上顿了顿:“谢谢。但你们得赶紧走,高桥已经知道这儿的位置了。我安排了船,明天早上在东边码头等,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林墨点头:“好。”
老K没再多说,转身扎进芦苇丛,很快就没了踪影。
渔屋里静得能听见外面的浪声。林墨望着窗外灰蓝色的海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勃朗宁的枪柄——这只是暂时的喘息,高桥不会善罢甘休,佐藤更会咬着他们不放,而他们手里,还攥着最后一个任务:截下那批军火。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落在茅草屋顶上,像撒了一层碎银。小周靠过来,肩膀贴着林墨的胳膊,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们能赢吗?”
林墨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会的。”
他看向远处的码头,引擎的轰鸣声已经顺着海风飘了过来——高桥的报复,已经在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