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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慈幼院的地窖与暗格里的纸条

船身擦着慈幼院后墙的芦苇秆,沙沙声缠成一团,像极了舱里孩子们绷得发颤的心跳。林墨把阿妹和虎子按进船尾的干稻草堆,小囡囡抱着布偶蜷在他脚边,圆眼睛睁得溜圆,连呼吸都压成了细弱的气声。船老大捂着渗血的肩膀,篙尖在水里一点,船便悄无声息地泊在离后墙不到三尺的水面,芦苇叶刚好把船身遮得严实。

“我摸进去,你们在这儿别出一点声。”林墨压着嗓子说完,把短刀别在腰后,指尖蹭过怀里的油纸包——硬邦邦的触感还在,图没丢。船老大刚要开口,被他按住肩膀:“你的伤得养着,看好孩子。”话音落,他已经抓住墙根垂下来的老藤,指节扣紧粗糙的藤皮,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岸。

慈幼院的后墙爬满暗绿的青苔,墙根处有个半掩的水沟洞,刚好能容一个人猫腰钻过。林墨贴着洞壁往里爬,霉味混着泥土的腥气直钻鼻腔,爬了十几步,洞口豁然通向柴房的后院。他扒着洞沿探出头,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飘出小豆子压抑的哭声。

“哭!再哭把你扔出去喂狼!”粗哑的吼声撞出来,是沈文那个左脸带痣的汉奸手下。林墨攥紧短刀,指节泛白,悄悄绕到柴房门口,从门缝里往里看:小豆子被粗麻绳绑在柱子上,脸上挂着未干的泪印,痣脸汉奸手里的鞭子正悬在半空。

林墨猛地推开门,痣脸汉奸刚转过半张脸,短刀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敢出声,我割断你的喉!”林墨的声音像冰碴子,“把孩子放了!”痣脸汉奸腿一软,顺着柱子往下滑,手忙脚乱地解开了小豆子的绳子。小豆子扑进林墨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哽咽着说:“林大哥……他们找……找那张图……”

“李奶奶呢?”林墨按住他的背,轻声问。小豆子抬起沾着泪的脸,指了指堂屋的方向:“在里面……被日本人问……问你……”

林墨把小豆子塞进柴堆最深处的缝隙,摸出块粗布团塞进痣脸汉奸嘴里,用剩下的麻绳把他反绑在柱子上。随后他贴着墙根往堂屋挪,透过窗纸的破洞,看见三个穿黄军装的日本人围着李老太太,为首的那个戴着圆框眼镜,手里捏着张画像——正是他的脸。

“那个叫林墨的,有没有来过?”眼镜日本人的中文生硬拗口。李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枯瘦的手攥着佛珠,指节泛白,缓缓摇头:“没有,慈幼院里只有孩子,和我这个快入土的老太婆。”日本人猛地拍向桌子,茶杯“哐当”砸在地上,瓷片溅得满地都是:“八嘎!沈桑说他把图藏在这里!”

林墨的后颈一凉——沈文果然把他卖了。他刚要抬腿踹门,外面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是另外两个日本人回来了,手里的三八大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林墨赶紧缩到门后,等那两人跨进堂屋,猛地推上门,短刀“唰”地划过其中一个人的手腕,枪“啪嗒”掉在地上。另一个日本人刚要扣动扳机,李老太太突然抓起桌上的铜茶壶砸过去,茶壶正砸在他脸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脸。

林墨趁机扑上去,把他按在地上,短刀抵住他的喉咙。“住手!”眼镜日本人举着枪对准李老太太的额头,“放下刀!不然我杀了她!”林墨的手顿在半空,李老太太却用力摇头,佛珠在她掌心硌出红印:“林墨,别管我!图绝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军犬的狂吠,声音越来越近——是日本人的狼狗!林墨知道不能再耗,猛地踹开身下的日本人,拽着李老太太的胳膊往柴房跑。小豆子从柴堆后钻出来,踮着脚跟在后面。厨房的地面上有块木板松着,李老太太弯腰掀开,黑黝黝的地窖口露了出来:“快进去!这是慈幼院的暗窖,日本人找不到!”

林墨把孩子们一个个推下去,李老太太跟着跳进去,他刚要弯腰,就见眼镜日本人举着枪冲过来,枪口对准了地窖口。林墨赶紧往下跳,同时拉上木板,“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打在木板上,木屑溅了他一脸。

地窖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李老太太摸出火柴擦亮,点燃了一根半截蜡烛。烛光晃了晃,照亮了堆在角落里的红薯和土豆,墙角处还有个不起眼的暗格。李老太太走过去,推开暗格的木门,里面放着个桐木盒子。她打开盒子,拿出一张折好的纸条和一个粗布包:“这是张教授上周留下的,说要是慈幼院遭了难,就去金陵女大西斋找他。布包里是干粮和伤药,够我们撑几天。”

林墨接过纸条,展开时指尖有点发颤——上面写着:“西斋第三间教室,找王妈,她会带你们见我。切记,图不可落入他人之手。”他把纸条折成小块塞进怀里,又摸了摸油纸包——图还在。

外面的狗叫声越来越远,日本人应该走了。李老太太吹灭蜡烛,地窖里重新陷入黑暗:“日本人暂时走了,但沈文的人肯定还在附近晃悠。我们得赶紧动身,去金陵女大。”林墨点头,刚要伸手掀木板,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还有沈文阴恻恻的声音:“日本人撤了?给我搜!林墨肯定藏在这儿!”

林墨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按住李老太太的手,又冲孩子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耳朵贴着木板听外面的动静。沈文的手下在厨房里翻得叮当响,有人踢到了木板:“老大!这里有块木板松了!”沈文的声音立刻凑过来:“撬开!给我撬开!”

木板被撬动的声音传来,林墨握紧短刀,指腹抵在冰凉的刀把上,准备冲出去拼命。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枪声,船老大的吼声震得墙皮都颤:“沈文!你爷爷在这儿!有种出来单挑!”沈文的注意力被勾走,骂道:“老东西!活腻歪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枪声也跟着飘向了后墙方向。

林墨松了口气,掀开木板爬出去。厨房的地上散落着几块撬碎的木板,院子里空无一人。他跑到后墙,看见船老大正和两个汉奸扭打,肩膀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林墨冲过去,短刀直扎其中一个汉奸的后背,船老大趁机举起篙子,狠狠砸在沈文的后腰上。

“快走!”船老大抹了把脸上的血,“日本人的巡逻队快到了!”林墨扶着船老大,李老太太牵着孩子们跟在后面,几人飞快地往后墙跑。船还泊在芦苇丛里,林墨把大家挨个扶上船,船老大撑着篙子,船身划破水面,往金陵女大的方向驶去。

月光洒在船板上,孩子们终于熬不住困意,蜷在稻草堆里睡着了,小囡囡的布偶掉在船板上,沾了点露水。李老太太正给船老大包扎伤口,林墨坐在船边,指尖反复蹭着怀里的油纸包——张教授,真的能信吗?沈文的背叛像根刺,扎得他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船驶到玄武湖中心,远处的金陵女大透出几盏微弱的灯光。林墨抬头望去,西斋的一扇窗户亮着灯,像黑暗里的一颗星。可他的目光突然僵住——西斋的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人,正踮着脚往里面张望。

是沈文的人?还是日本人的眼线?

林墨握紧短刀,船老大也停下了篙子。水面上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船身晃个不停,远处的灯光忽明忽暗,像在扯着一团看不清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