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伐木场的警报与和平饭店的黎明

山林的夜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星子似的月光偶尔刺破树缝，在脚下碎石路上勾勒出勉强能辨的轮廓。林墨的胸腔里像塞了个破风箱，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后背的汗衫早被浸透，黏腻地贴在脊骨上，抬手擦汗时，掌心总能触到勃朗宁冰凉的枪身。小周跟在他身后，脚步打飘，好几次被横生的树根绊倒，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她倒抽冷气，却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身后追兵的手电光像鬼火似的晃荡，靴底碾过腐叶的“沙沙”声，正顺着风往耳朵里钻。

“停！”林墨突然攥紧拳头压下手臂，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前面是箭竹林，钻进去！”

众人立刻弓着腰扎进密不透风的竹丛，竹叶被山风卷得簌簌乱响，恰好盖过了他们蹭动枝叶的动静。林墨背靠着碗口粗的竹杆，摸出对讲机拧到老胡给的加密频道：“老胡，我们在鹰嘴崖西侧箭竹林，追兵咬得紧，你们那边怎么样？”

对讲机里炸开老胡急促的喊声，背景里还裹着零星枪响：“群众已经撤去山后溶洞，暂时安全！但佐藤分了半个中队往溶洞摸，我们正组织阻击！你们能不能想办法牵他们一下？”

林墨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目光扫过身边的队员——个个脸色惨白，眼神却亮得像淬了火的钢：“我们只有九个人，硬拼等于送命。但佐藤的主力全在搜山，他的指挥部肯定不远……老K，地图！”

老K从背包里拽出那张皱得像腌菜的地图，借着月光抖开：“老胡之前标过，鹰嘴崖北坡有个废弃伐木场，搞不好被佐藤占了。”

小周凑过来，指尖点在地图上一个黑点儿：“你看，伐木场旁边有座通讯塔！炸了它，鬼子的指挥系统就瘫了！”

陈老大拍了拍腰上鼓囊囊的炸药包，一口白牙在夜色里晃了晃：“这活我熟！我带仨人去炸塔，保证把鬼子的通讯搅成一锅粥！”

林墨点头，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陈老大带阿明、阿虎去炸塔，动静越大越好，把鬼子的注意力全引过去。我和老K、小周带剩下的人绕去伐木场后面，摸进指挥部找情报。十分钟后行动，趁他们换岗的空当。”

十分钟后，陈老大带着人猫着腰摸向通讯塔。没过多久，远处突然炸起一声惊雷似的巨响——通讯塔像被砍断的巨竹，轰然砸在地上。伐木场里立刻响起尖锐的警报，所有探照灯“唰”地亮起，惨白的光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走！”林墨低喝一声，带着人绕到伐木场后墙。那里拦着一道锈得掉渣的铁丝网，老K摸出钳子“咔嚓咔嚓”剪开个口子，众人钻进去时，被铁丝勾破了衣摆也顾不上拍。场内早成了一锅粥，鬼子端着三八大盖四处乱窜，嘴里喊着叽里呱啦的日语，撞翻了堆在路边的木料。林墨他们趁乱摸到一栋挂着“指挥部”木牌的木屋前，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急促的争吵声。

林墨示意众人贴紧墙根蹲好，自己凑到门缝边听。一个粗哑的嗓门炸开，是佐藤：“通讯塔怎么回事？立刻派人去修！还有，明天六点进攻和平饭店的计划不变，必须抓住林墨，他手里有我们的密件！”

和平饭店？林墨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老K提过的那间饭店，原来藏着佐藤的底牌！他朝老K递了个眼神，老K猛地抬脚踹开木门，众人一拥而入。屋里两个鬼子刚摸向枪，就被林墨和小周用枪顶住了太阳穴。佐藤不在，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林墨抓起来扫了一眼，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文件上明明白白写着，和平饭店地下室藏着佐藤最后的生化样本，明天一早要转移到港口，乘船运回日本。

“糟了！”林墨攥紧文件，指节泛白，“佐藤要跑！我们必须立刻去和平饭店，绝不能让他把样本运走！”

就在这时，木屋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咚咚”响。林墨示意众人从后门撤，刚冲出去，就见陈老大带着人往这边跑，身后追着一群端着枪的鬼子。“快走！我们引开他们！”陈老大吼着，摸出一颗手榴弹扔出去，爆炸声里，鬼子们纷纷趴倒在地。

林墨咬了咬牙，拽着小周和老K往和平饭店的方向跑。夜色渐渐褪成了灰蓝，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和平饭店的尖顶在晨雾里越来越清晰——褪色的招牌挂在门口，看起来和普通饭馆没两样，可林墨知道，那扇门后藏着能毁了半座城的危险。

他们绕到饭店后门，两个鬼子正靠在墙上抽烟。林墨和老K对视一眼，同时扑了上去——林墨捂住左边鬼子的嘴，匕首精准地扎进他的后颈；老K则攥着枪托，狠狠砸在右边鬼子的太阳穴上。推开后门，一条狭窄的走廊扑面而来，空气中飘着浓烈的消毒水味，呛得人鼻子发酸。顺着走廊走到头，是一扇通往地下室的铁门，楼梯口的灯泡昏黄地亮着，照得台阶上的灰尘清清楚楚。

刚下到楼梯一半，就听到地下室里传来佐藤的声音：“样本都装好了？船几点到港？”

“报告长官，样本全装在冷藏箱里，船七点准时到！”一个下属的声音恭恭敬敬地回答。

林墨示意小周和老K躲在柱子后面，自己猫着腰靠近虚掩的铁门。透过缝隙，他看见佐藤正站在一个银白色的冷藏箱前，手里攥着一份文件，旁边几个鬼子端着枪警戒。

“动手！”林墨低喝一声，猛地撞开铁门，抬手一枪打中了一个鬼子的肩膀。小周和老K紧跟着冲进去，枪声瞬间在地下室里炸开。佐藤反应极快，一把抓过冷藏箱就往门口跑。林墨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后腰，两人滚在地上扭打起来。佐藤拔出腰间的军刀，狠狠朝林墨胸口刺来，林墨侧身躲开，一拳砸在佐藤的脸上，打得他嘴角立刻渗出血来。佐藤踉跄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冷藏箱上，箱子“哐当”掉在地上，盖子弹开，十几支装着淡蓝色液体的试管滚了出来。

“不许碰！”佐藤嘶吼着，像疯狗似的扑向试管。林墨抬脚踹在他肚子上，佐藤像个破麻袋似的倒在地上。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鬼子的增援到了。

“撤！”老K拽着林墨的胳膊就往楼梯跑。佐藤爬起来，抓起地上的一把枪朝他们射击，子弹擦着林墨的耳朵飞过去，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灰。林墨回头瞥了一眼，正看见佐藤抓着一支试管，脸上露出近乎疯狂的笑。

他们冲出和平饭店，跳上停在路边的一辆军用卡车。老K拧动钥匙，卡车轰鸣着冲上公路。林墨回头望去，和平饭店的方向升起了一股黑烟——佐藤点燃了地下室的炸药。

“他把样本销毁了？”小周捂着胸口喘气，声音发颤。

林墨摇头，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不，他手里还攥着一支试管……这老狐狸肯定留了后手。”

卡车驶上沿海公路，远处港口的吊桥已经隐约可见，佐藤的船正泊在码头，等着带他和那支试管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