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化学陷阱

老郭带人直奔那家化工厂。

厂区规模不大，但管理看上去颇为严格。亮明证件，说明来意是进行“安全生产抽查”后，厂方负责人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配合地接待了他们。

目标很明确：郭胜的那个远房表弟，赵磊，实验室助理研究员。

在厂方安排的会议室里，赵磊被叫了进来。他是个看起来有些瘦弱、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的年轻人，面对突然到访的警察，显得十分紧张，手指不停地抠着裤缝。

“赵磊同志，不用紧张，例行了解些情况。”老郭语气平和，示意他坐下，“你认识郭胜吗？”

“郭……郭胜？”赵磊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是……是我一个远房表哥，不怎么来往。”

“最近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老郭继续问。

“可能……可能过年的时候发过个短信吧？记不清了。”赵磊推了推眼镜，目光有些游离。

老郭经验老到，一眼就看出他在撒谎。他没有立刻戳破，而是换了个方向：“你们实验室，最近有没有研制或者接触过一种比较特殊的化学制剂？嗯……可能带有一种类似劣质香精混合铁锈，还有点电子元件烧焦的气味？”

赵磊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虽然极力掩饰，但声音还是有点发紧：“没……没有啊。我们实验室主要是做工业催化剂分析和改良的，用的都是常规试剂，没什么特殊味道。”

太过否定的回答，有时候就是最大的破绽。老郭和旁边的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方便带我们去实验室看看吗？只是常规安全检查。”老郭站起身，语气不容拒绝。

赵磊脸色微微发白，但还是硬着头皮点头：“好……好的。”

实验室里各种仪器嗡嗡作响，空气里弥漫着多种化学试剂混合的复杂气味。一进门，老郭带来的另一位同事就悄悄打开了便携式有害气体检测仪，但仪器并没有异常报警。

老郭则看向顺子。顺子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无声地深呼吸，极力分辨着这里庞杂无比的气味洪流。

油墨、酒精、乙酸乙酯、某种胺类的刺鼻味……还有……

找到了！

在那一片强烈的、令人头晕的化学气味深处，一丝极其微弱、但与他记忆中完全吻合的“标记物”怪味，从一个贴着“废液暂存”标签的棕色玻璃瓶里散发出来！味道比在贴纸上闻到的要浓烈和纯粹得多！

顺子不动声色地靠近老郭，用极低的声音说：“废液瓶。那个味道，源头之一，就在那里。”

老郭目光一凝，走到那个废液瓶前。瓶子里有小半瓶无色透明的液体。

“赵工，这瓶废液，成分是什么？”老郭状似随意地问。

赵磊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是……是前几天一批实验后的清洗废液，混合的，具体成分忘了，正准备统一处理。”

“哦？忘了？”老郭拿起瓶子，仔细看了看标签，上面只有日期和“废液”二字，没有具体成分记录，“实验室的废液不做成分记录和分类存放吗？这不符合安全规范吧？”

“是……是疏忽了，下次一定注意。”赵磊的声音有点抖。

老郭放下瓶子，没有再追问，转而开始检查实验室的领用记录台账。记录看起来似乎很规范，但老郭敏锐地发现，有几页纸张的色泽和新旧程度，与前后页有细微的差别，象是后来重新誊写补上去的。

他没有声张，只是让同事用执法记录仪仔细拍摄了台账和那瓶废液。

检查完毕，老郭对厂方负责人说：“整体还不错，但个别细节，比如废液管理、记录规范性还要加强。这瓶废液我们需要带回去一点点样本做进一步安全评估。”

厂方负责人连忙点头答应。

取样，封存，离开。

回到车上，老郭的脸色沉了下来。

“赵磊肯定有问题。他在隐瞒，那瓶废液也绝对有问题。”老郭对同事说，“立刻把样本送回局里做紧急成分分析。申请对赵磊个人通讯记录、财务情况进行秘密调查。还有，查一下实验室的监控，看他最近有没有异常举动。”

顺子忍不住问：“郭叔，那瓶东西，就是那个‘标记物’？”

“很可能不是最终品，是合成过程中产生的废液，或者是他偷偷弄出来的半成品。”老郭分析道，“味道更浓，说明浓度高。他可能利用职务之便，偷偷合成了这种东西，提供给了郭胜。”

案件的方向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然而，就在他们刚回到局里，技术队那边传来了另一个让人心头一沉的消息。

对郭胜的监控小组报告：就在半个小时前，郭胜突然反常地提前出门了！他没有去鬼市，而是骑着他的三轮车，在城里漫无目的地绕了几圈后，突然拐进了一个没有监控的老旧社区！

监控人员怕跟太近被发现，稍一迟疑，竟然跟丢了！正在以社区为中心进行搜索！

“他怎么会突然提前动？”老郭眉头紧锁，“是发现了我们，还是……有人给他报了信？”

顺子立刻想起了那个扔纸团的年轻民警身影。

内部的那双眼睛，似乎又一次抢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