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鱼饵与猎手
印刷厂的线索像一根绷紧的弦,虽然找到了,却拨不出完整的音调。
技术队的反馈很快来了:拷贝回来的数据经过深度恢复,那段缺失的记录确实被人为删除,无法复原。车间采集的粉尘样本中,确实检测到了那种特殊化学标记物的微量残留,但浓度极低,无法追踪具体流向。
对手的处理干净利落,几乎没留下尾巴。
“‘笑面佛’的人,或者说,给他们提供便利的那个内鬼,手脚很麻利。”老郭在办公室里,对着雷队和顺子低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眼神格外锐利,“他们知道我们在查贴纸,肯定切断了这条线。短期内,不会再通过这家厂子,甚至可能不会再在滨河市内制作这种东西。”
顺子感到一阵沮丧,刚摸到的线头就这么断了。
“线头断了,就换个地方找。”雷队的手指敲着桌面,目光扫过白板上“鬼市”两个字,“印刷厂的路子被察觉,他们会更小心。但这种东西的流通,尤其是见不得光的,总有固定的下水道。老郭,你带一顺,重点摸一摸‘鬼市’。”
“鬼市?”顺子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嗯。”老郭点点头,“一个流动性很强、半公开的地下旧货古玩市场,但里面鱼龙混杂,经常有些来路不明的新奇玩意和违禁品流通。以前打击过几次,野火烧不尽。那种奇怪的贴纸和药水,如果要想快速脱手或者找到买家,那里是最可能的地方。”
他看向顺子:“这次不能大张旗鼓,只能暗访。我们得给你换个样子,你不能还是这个‘煤窑小子’的打扮。”
一小时后,顺子看着镜子里的人,有点不适应。
头发被发胶抓得乱糟糟,换上了一件印着夸张动漫图案的旧T恤和破洞牛仔裤,脖子上还挂了条仿银的链子,身上被喷了点劣质香水掩盖本身气味。活脱脱一个追求时髦却没什么钱的社会青年。
“你就扮成去淘换旧手机和游戏盘的学生。”老郭自己也换了身不起眼的夹克,看起来像个中年闲散大叔,“跟着我,少说话,多看,多用你的鼻子。我们的目标是找到那种特殊味道,或者看到类似的贴纸、药水,确认它们是否在鬼市出现,以及谁在经手。绝对不要擅自行动,发现目标,记住位置和人,然后告诉我。”
“明白。”顺子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新衣服上陌生的化学香精味,努力进入角色。
夜里十一点,城郊结合部一片废弃的厂区外,已经开始影影绰绰。没有电灯,只有零星的手电筒光和车灯晃动。人们低声交谈,地上铺着塑料布,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旧货,从生锈的零件到泛黄的旧书,什么都有。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旧物霉味、汗味和一种心照不宣的隐秘感。
顺子跟在老郭身后,漫无目的地在摊位间穿梭,眼睛四处乱瞟,鼻子却像高精度雷达一样全力运转,过滤着空气中庞杂无比的气味信息。
旧皮革、铜锈、灰尘、廉价烟酒、小吃摊的油烟……各种各样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独特的“鬼市”气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走了大半圈,一无所获。就在顺子怀疑是不是方向错了的时候,他的鼻子突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绝不可能认错的味道!
那股特殊的化学标记物的怪味!虽然被浓重的旧货味和人群气味掩盖,但它确实存在,像一根细微的丝线,飘荡在空气里。
“郭叔,”顺子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老郭,声音压得极低,“三点钟方向,那个卖旧电器和杂物的摊子……味道是从那边飘过来的!”
老郭眼神一凛,不动声色地朝着那个方向瞥去。
那是一个不大的地摊,铺着一块脏兮兮的绒布,上面堆着些老式收音机、破旧的电风扇、一堆杂乱的电子元件和几盒看不出用途的旧零件。摊主是个戴着鸭舌帽的低矮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正低头摆弄着一个旧手机。
顺子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摊子上的物品。没有看到笑面贴纸,也没有看到类似的药水瓶。
难道在箱子里?或者只是摊主身上沾染了味道?
老郭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带着顺子在不远处一个卖旧书的摊子前假装翻看,低声说:“味道源能确定吗?是摊主还是货物?”
“很淡……分不清,但肯定是从那个区域散发出来的。”顺子努力分辨着。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皮夹克、看起来流里流气的青年晃到了那个电器摊前,蹲下身,拿起一个旧游戏机手柄,和摊主低声交谈起来。
顺子的耳朵捕捉到了零碎的词句。
“……新‘糖’到了没……‘笑脸’的……”
那摊主似乎摇了摇头,声音更低:“……风紧……断货……等信……”
皮夹克青年似乎有些不耐烦,但也没办法,扔下手柄,悻悻地走了。
“糖”?“笑脸”?“断货”?
顺子和老郭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锐光。
虽然没看到实物,但几乎可以确定,这个摊子,或者这个摊主,绝对和“笑面佛”有关联!他们用的显然是黑话,“糖”很可能指的就是那种特殊药水!
老郭默默记下了摊主的体貌特征和摊位位置,没有打草惊蛇,拉着顺子慢慢退出了鬼市。
回到车上,老郭立刻将情况汇报给了雷队。
“盯死他。”雷队的指令言简意赅,“顺藤摸瓜,找出他的上线和仓库。这次,我们要人赃并获。”
新的网,已经悄悄撒了下去。而顺子,就是那个最能嗅到猎物气息的猎手。
你一醒来,就发现一个趾高气扬的华服女子站在床前,告诉你全家都已流放,识相点就别占着皇后的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