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花房暗影
滨河市植物园门口,顺子蹲在马路牙子上,瞅着那气派的大门和里头影影绰绰的绿,鼻子都快皱成个核桃了。
“嘁,还真会挑地方。”他嘟囔一句,使劲吸了吸鼻子。八月的热风裹挟着汽车尾气、路边摊的油炸味和成千上万种植物的混合气息,像一锅滚烫又乱七八糟的浓汤,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把他那号称“狗鼻子”的天赋摁在地上狠狠摩擦。
老郭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植物园地图和一部新手机,荧幕上是园区监控的实时画面,几个绿点正在上面缓慢移动,那是先一步进去摸情况的便衣同事。
“瞅见没,重点是这个热带雨林温室,还有周边这片VIP休闲区。”老郭手指头在地图上点了点,脸色比锅底还黑,“信号源最后消失的大致范围就在这儿。妈的,选这地方,人流大,气味杂,监控还有死角,真是个搞鬼的好窝子。”
顺子把地图扒拉开,一脸苦大仇深:“郭叔,不是我不使劲,是这味儿也太冲了!这咋闻?你让我在这儿找那啥兰花味儿,跟让你在烧煤堆里找一根特定的头发丝有啥区别?”
“废什么话!”老郭眼一瞪,“知道你难。没让你立马就把人薅出来。先进去,跟着我,多看,多听,少咋呼。用你的鼻子过滤,感觉哪儿不对,立马告诉我。重点是那‘幽灵兰’的标记味,还有……内鬼身上那股子骚包古龙水掺烟油子的味儿!”
一提内鬼,两人眼神碰了一下,又迅速分开,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表彰会的红绸子还没撤干净呢,那藏在暗处的眼睛指不定正从哪个缝里盯着他们。
顺子叹口气,认命地站起来,把新手机揣进兜,跟着老郭验票进了园。
一进去,好家伙,那气味更是洪水开闸一样涌过来。玫瑰的艳香、草地的青涩、湿泥土的腥气、小孩手里的冰激凌甜腻腻化开的味道、还有游客身上的汗味、香水味……顺子感觉自个儿的脑仁儿就像个被各种颜料胡乱泼了一通的调色盘,五彩斑斓又乱七八糟。
他只能拼命集中精神,像老郭说的,努力“过滤”。屏蔽掉那些主流的大味儿,去捕捉那些细微的、不和谐的、一闪而过的异常。
老郭背着手,像个退休老干部似的溜溜达达,时不时还对着某棵奇形怪状的植物评头论足两句,演技浮夸得顺子都没眼看。耳机里,偶尔传来便衣同事压低的声音。
“A区正常,游客居多,未发现异常。”
“B区苗圃通道畅通,工作人员活动规律。”
……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人心焦。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来,绿意盎然,欢声笑语,跟之前黑煤窑、鬼市、废弃工厂的阴森诡谲完全是两个世界。
“园丁”的人,真会藏在这种地方?
顺子心里正嘀咕,一阵小风从热带雨林温室的方向吹来。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
等等!
在那一片浓郁的花香、湿气和水雾味道底下,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的怪味,像条滑腻的泥鳅,钻进了他的鼻腔!
劣质香精混合着铁锈,还有一丝极淡的、烧焦的电子元件特有的焦糊气!
是它!化学标记物的味道!和鬼市贴纸、福利院地下室闻到的一模一样!
虽然微弱得几乎要被彻底淹没,但他的鼻子绝对不会认错!
“郭叔!”顺子猛地拉住老郭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有!就那边!温室方向!那标记物的味儿!虽然淡得快没了,但肯定有!”
老郭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道精光,但脸上还是那副老干部逛公园的德行,只是脚步微微调整,自然地朝着温室方向挪动。
“能确定具体位置吗?大概方向就行!”
“风是从那边吹过来的……在里面!肯定在温室里面!”顺子使劲指着那个巨大的玻璃建筑。
“各小组注意,目标区域锁定,热带雨林温室。收缩包围,注意隐蔽,报告异常。”老郭对着衣领下的麦克风,极其轻微地下达指令。
两人随着人流走进温室。里面更是闷热潮湿,巨大的芭蕉叶、缠绕的藤蔓、各色叫不上名字的热带花卉争奇斗艳,形成一片视觉和气味的迷宫。水雾系统时不时喷出白茫茫的雾气,更添了几分不真实感。
顺子的鼻子承受着前所未有的考验。标记物的味道在这里似乎稍微清晰了一点点,但依旧断断续续,被更强烈的植物香气和水汽干扰着。
他像个探雷器,脑袋微微晃动,努力追踪着那丝气味的来源。老郭紧跟在他身后,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每一个游客、每一个工作人员。
气味引导着他们穿过主通道,走向温室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那里植物更加茂密,光线也略显昏暗。
味道越来越清晰了!
顺子的心跳开始加速。就在前面,那面爬满了某种开着紫黑色小花的藤蔓墙壁附近!
他朝着那面墙使劲努嘴。
老郭打了个隐蔽的手势。分散在周围的便衣队员看似随意,实则已经缓缓朝着那个方向靠近。
技术组的图像也传到了老郭的手机上——热成像显示那面墙后似乎有微弱的、不规则的热源,不像灯具,更像……某种电子设备散热?
“墙体扫描。”老郭低声命令。
耳机里很快传来回应:“结构扫描显示后方有空洞,非承重结构,疑似人工改造的暗格或小型储藏空间。结构单薄。”
破拆组的两名队员已经悄无声息地借助茂密植物的掩护,接近了那面花墙。
顺子紧张得手心冒汗,死死盯着那边,鼻子不敢有丝毫放松。突然,他又捕捉到了另一丝极其短暂、却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味道——那股子熟悉的、混合着特定古龙水、咖啡和烟气的“内鬼味儿”!
虽然淡得象是幻觉,一闪就湮灭在潮湿的空气里,但他绝对不会认错!
“郭叔!”他声音发紧,“内鬼!那孙子的味儿!刚才肯定在附近!或者……刚离开!”
老郭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可怕,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狼。他对着麦克风,声音冰冷:“所有人注意!目标可能高度警觉,甚至仍在现场!提高警惕!行动组,上!”
破拆队员得到指令,立刻拿出小巧的工具,对准墙体缝隙,动作又快又轻。
“咔哒”一声极轻微的响动,暗格的门被撬开了一条缝。
就在这一瞬间,顺子猛地又闻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与周围肥料和泥土味截然不同的……火药味?!
“等等!有点不对……”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嘶吼出声!
但已经晚了。
暗格的门被彻底撬开。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空间,正中摆着一个透明的培养皿,里面是某种诡异的、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兰花状真菌——幽灵兰!
而培养皿的底座,明显是个精心伪装的电子装置,几个微小的指示灯正疯狂地闪烁着红光!
“是发射器!自毁程序!快撤!”技术员惊骇的声音炸响在耳机里!
几乎在同一时间,顺子听到那装置里传来极其轻微的“嘀”一声长音。
紧接着,一股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标记物怪味猛地从培养皿里爆发出来,显然是被故意释放了!
然后,一个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男性声音,带着明显的陕西方言口音,不知从装置里还是从他们身后某个隐藏的喇叭里传来,语速极快,带着一种嘲弄的急切:
“瓷锤!恁娘嘞!快走!(笨蛋!你妈的!快走!)”
顺子如遭雷击!这声音……这声音有点耳熟!绝对在哪儿听过!
“轰——!”
一声并不剧烈但足够闷响的爆炸从暗格里传来!培养皿连同那个装置瞬间被一小团火焰吞噬,浓烟和那股诡异的香味迅速弥漫开来!
“妈的!”老郭在耳机里骂了一句,“撤退!全体撤退!注意防毒!”
暖房里顿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游客惊慌失措,四处奔逃。
顺子被冲进来的队友拉着往外跑,呛得直流眼泪,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刚才那句方言警告和那有点耳熟的声音。
内鬼不仅就在附近,不仅知道他们的行动,甚至还在最后关头……用这种方式警告他们?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跑到安全地带,顺子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看着冒烟的温室,心里乱成一团麻。
老郭黑着脸走过来,递给他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把小小的、造型别致的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个抽象的字母“L”。
“在暗格旁边的地上发现的,应该是爆炸前从里面弹出来的。技术组说,培养皿底座除了发射器和自毁装置,还有个小小的机械弹射机关。”
顺子接过钥匙,翻来覆去地看:“这啥?”
“蓝调酒吧的VIP储物柜钥匙。”老郭眼神锐利,“那地方,可不是一般工薪阶层去得起的。”
顺子猛地抬头,和老郭对视一眼。
比特币兑换点……VIP钥匙……
“园丁”或者内鬼,这是又把下一个战场,给他们标好了。而那个耳熟的警告声,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顺子的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