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项目组
滨河市公安局大楼第七层，一间平时用作会议室的房间门口，挂上了一个简单的临时铭牌——“‘笑面佛’系列案件项目组”。
气氛截然不同。
顺子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感觉浑身都不自在。这里没有矿区派出所的喧闹，只有一种低气压般的安静，敲击键盘的声音、纸张翻动的声音、压低的讨论声，都透着一种高度专注和紧迫感。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咖啡味和打印机的墨粉味，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老郭把他带到这里，给了他一个“特聘协查人员”的临时身份，算是给了他那句“我要帮忙”一个正式的回应，但也划下了清晰的界线——一切行动听指挥，多看多听少说话。
项目组的组长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姓雷，是个四十多岁、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的男人，话不多，但每句都砸在点子上。他刚刚主持完一次案情汇总会。
黑石沟煤窑的后续清理还在进行，但初步审讯结果不容乐观。刀疤脸那帮人像是被提前上了发条，口径一致，把所有核心罪行都推给了那个闻风而逃、不知所踪的矿主“刘胖子”。对于帐本，他们咬死是“刘胖子”个人记录的糊涂账，他们看不懂。
“他们在拖时间，也在保护更深层的东西。”雷队的手指敲着白板上“笑面佛”三个字，“这个符号，技术科比对过了，和过去三年里四起未破的跨省拐卖案现场发现的标记，高度相似。”
白板上贴上了新的照片和线索图。顺子看到了那几盒没标签的药水放大照片，旁边附上了初步检测报告：含有强效镇静成分和一种尚未完全识别的合成致幻剂，疑似用于控制人员精神状态。
“试货”两个字，像毒蛇一样盘踞在每个人心里。
老郭补充道：“技侦那边重点分析了帐本里提到的几个流向地。‘东口市’是个交通枢纽，线索到了那里就很分散。但‘洼里集’……很奇怪，地图上没有明确标注，但在内部系统里，有几个零星的、未经证实的线索都指向了邻省山区一个俗称‘洼里’的区域，那里地形复杂，村落分散，通信不便。”
线索似乎在那里汇聚，又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看不清涟漪下的真相。
这时，一位戴着眼镜的技术警员拿着平板计算机走过来：“雷队，郭老师，我们对从矿洞箱子里提取到的所有物证进行了二次深度扫描和成分分析。有发现。”
他放大了一张笑面贴纸的高清图：“我们在这种贴纸的背胶里，检测到了一种非常微量的特殊化学标记物，这种物质挥发性极低，但气味很独特。而且，”他切换页面，“在张一顺同志带回的帐本纸张纤维里，也发现了同样的微量物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顺子身上。
雷队看向他：“一顺同志，你的鼻子……能分辨出这种味道吗？或者说，如果在别的地方再闻到，能认出来吗？”
顺子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技术警员将封装在证物袋里的贴纸和帐本页面小心地递到他面前。
他闭上眼睛，屏蔽掉房间里其他的气味，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两个证物袋上。
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语气无比肯定：“能！是一种……很淡的，有点象是劣质香精混合着铁锈，还有点……电子元件烧焦了的那种怪味。很特别，我肯定能记住！”
会议室内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这无疑是一个极具价值的发现！
雷队当机立断：“好！技术队，立刻尝试分析这种化学标记物的成分和可能的来源。老郭，你带一顺，重点排查近期市内所有可能流通这种贴纸或类似气味的场所，尤其是玩具批发市场、印刷厂、地下作坊！这可能是我们目前最明确的线头！”
“是！”老郭领命。
顺子感到心脏因为兴奋和责任而加速跳动。他的能力，第一次被正式地、科学地纳入了侦查轨道。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领命忙碌起来。老郭拍拍顺子的肩膀：“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出发去转转。记住，眼睛放亮，鼻子灵光，但嘴巴要紧。”
顺子重重点头。他走出会议室，想去趟洗手间。
在走廊尽头，他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背影正靠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嗯，知道了，暂时安全……‘窑’塌了，风紧……告诉‘佛爷’，东西没外流……‘鬼’溜了，但没乱说话……明白，我会盯着……”
那人似乎察觉到有人，猛地回头，看到顺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对着电话匆匆说了句“先这样”便挂断了。他脸上堆起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对顺子点了点头，然后快步离开。
顺子愣在原地，心脏象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了一下。
那个人……他认得！是矿区派出所那天值班的其中一个年轻民警！他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说出“……盯着……”这样的话？
一股寒意，比在矿洞里被刀疤脸堵住时更甚，悄无声息地爬上了顺子的脊背。
这栋看似庄严安全的大楼里，似乎也并不像表面那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