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夜莺”的悲歌
【00:00:58】
【00:00:57】
猩红的倒计时数字,像垂死心脏的最后搏动,在昏暗的地下空间中疯狂闪烁,将高健冷峻的侧脸映得一片诡异。灰尘在光柱中狂舞,如同被惊扰的幽灵。
“妈的!”老郭看着那不断减少的数字,又看向疯狂操作着控制台、对枪口毫不在意的高健,瞬间做出了决断。“顺子!帮他!想办法终止这鬼东西!技术组!听到了吗?我们需要指令!”
他选择赌一把。赌高健的目标在此刻与他们一致,赌这数据值得用所有人的命去搏!
“正在分析信号模式……尝试逆向接入……需要时间!”耳机里传来技术员焦急的喊声,伴随着密集的键盘敲击声。
顺子一个箭步冲到控制台另一侧,看着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复杂界面,无从下手。
高健的手指却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速度快得非人,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遍。他头也不抬,声音冰冷而急促,象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常规指令无效。他在核心物理电路上并联了一个硬连线死锁装置。唯一的终止指令……需要他的生物特征验证,或者……”
他猛地敲下最后一个按键。
荧幕上的数据流骤然一变,一个极其复杂的、层层嵌套的密码输入界面弹了出来,旁边还有一个生物识别器的界面闪烁着幽光。
“……或者,在倒计时结束前,暴力破解他设置在这里的、最后一道防火墙,拿到最高权限,从软件层面覆盖它。”高健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专注,“但这意味着,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失败,或者超时,这里……和我们,都会变成‘园丁’数据库里一条被清理的冗余数据。”
【00:00:41】
【00:00:40】
时间像指缝间的流沙,飞速消逝。
“你他妈到底为什么?!”老郭的枪口依旧指着高健,声音因为愤怒和焦急而嘶哑,“你玩我们?!你到底想干什么?!”
高健的操作没有丝毫停顿,但他的声音,却第一次带上了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冰层碎裂般的颤音。
“为什么?”他重复了一句,象是在问自己。随即,他发出一个短促而冰冷的、近乎嗤笑的气音。
“我弟弟,高飞。‘蜂巢’案里,档案记载是‘失踪’。”
他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突然开始刮擦沉寂的空气。顺子猛地抬头,看向他。
“他不是失踪。”高健的声音平稳得可怕,但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他是被‘选中’了。他是‘星尘计划’最早、也是最‘完美’的适配体。他的基因序列,他的神经反应模式,他的一切……都被视为最珍贵的‘原初蓝本’。”
控制台的荧幕光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跳动着疯狂的数据。
“他们叫他‘零号样本’。”高健的手指更快了,仿佛在通过这种极致的物理操作来压抑内心翻腾的岩浆,“‘园丁’和魏明轩,用他的生物数据,构建了整个‘升华’计划最底层的数学模型!那所谓的‘幽灵兰’催化剂,最初的受体反应数据,超过60%来源于对我弟弟的……‘活体观测’!”
活体观测……这四个字像淬毒的冰针,狠狠刺入顺子和老郭的耳中。他们能想象那意味着怎样非人的折磨。
“我找到他时……”高健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断裂,虽然只有一瞬,“……他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了。更象是一台……还在生理活性的、被榨取数据的生物服务器。‘园丁’称那为……‘飞升’。”
【00:00:19】
【00:00:18】
“所以我成了‘夜莺’。”高健的语气重新变得冰冷坚硬,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嘲弄,“我卧底,我取得他们的信任,我帮他们做事,我‘背叛’……都是为了靠近核心,为了找到彻底摧毁这个以我弟弟为基石的、该死计划的方法!”
“三年前的失踪?”他冷笑,“那是我唯一能带走他的机会!虽然……只是带走了一个空壳。然后,我等了三年,等了最好的时机。”
他的目光终于从荧幕上移开,第一次真正地、毫无遮掩地看向老郭和顺子。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冷漠或伪装,只剩下一种焚尽一切的、近乎疯狂的痛苦和决绝。
“我不是在帮你们。我是在利用你们,完成我最后的复仇。”
“我必须毁掉这里,毁掉所有备份数据,毁掉这个‘母版’!只有这样,我弟弟……才能真正安息。也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本上动摇‘园丁’的整个计划根基!”
他猛地咳嗽起来,身体微微痉挛,用袖子捂住嘴。当他放下手时,顺子敏锐的鼻子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却被冰冷空气放大的——血腥味。
高健的脸色苍白得像纸。
【00:00:07】
【00:00:06】
“我时间不多了。”他看着荧幕最后一道加密锁的破解进度条艰难地爬升到99%,声音异常平静,“要么,现在开枪打死我。要么,赌我能成功。”
他最后这句话,是对老郭说的。
老郭举着枪,手指紧扣在扳机上,关节发白。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背负着如此沉重血仇的幽灵,这个游走在黑白边缘的疯子,这个……或许是他们此刻唯一希望的人。
【00:00:03】
【00:00:02】
破解进度条:99.5%!
高健的手指悬在最终的回车键上,等待着那最后的0.5%,眼神如同凝固的火山。
【00:00:01】
进度条:100%!
“就是现在!”技术员在耳机里嘶吼!
高健的拇指,如同断头台的铡刀,猛地敲了下去!
与此同时,老郭的枪口,缓缓地、沉重地,垂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