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母床”之心
“海龙号”平台内部的战斗激烈而短促。褚卫明的私人武装训练有素，凭借对地形的熟悉进行着顽强的迟滞作战。但面对国家力量的精锐突击队，他们的抵抗如同撞在礁石上的浪花，很快被粉碎。
顺子紧跟着“蛟龙”队长，在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的通道中快速穿行。那丝化学标记物的怪味，如同黑暗中的蛛丝，指引着方向。越往里深入，空气中的味道越发诡异——硝烟味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有机感十足的气息所取代：象是潮湿的土壤、旺盛的真菌、某种冰冷的金属，又混合着极淡的、属于“幽灵兰”的那种甜腻致幻气息。
他们突破了最后一道需要高权限才能开启的气密门。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身经百战的突击队员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抬高了枪口，却又不知该瞄准何处。
这里，不再是冰冷的钢铁船舱。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几乎掏空了平台核心部分的巨大空间。穹顶高耸，看不到尽头，隐没在昏暗的、泛着幽蓝色生物冷光的中。
而占据整个空间的，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活着的庞然大物。
它象是一棵巨大无匹、倒悬生长的钢铁与血肉之树。
无数粗大的、包裹着生物质感和金属加固筋的主脉管从穹顶垂下，如同巨树的根系，深深扎入下方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淡蓝色荧光的营养液池中。液池咕嘟作响，冒着细微的气泡。
那些“根须”上，又衍生出亿万条更加细密的、微微搏动着的透明导管，里面流淌着不同颜色的、散发着微光的液体。这些导管相互交织，形成一个无比复杂的、覆盖了整个空间的立体网络。
而在网络的关键节点上，镶嵌着的不是芯片，而是一个个生物培养舱。舱体半透明，里面浸泡着的，是如同放大的人类神经元细胞团，或是某种经过基因编辑的、奇形怪状的真菌菌核。它们延伸出细微的生物电突触，与周围的导管和节点相连。
无数幽蓝色的、脉冲式的光点，如同拥有生命般，沿着这个巨大的网络永无止境地流动、交汇、计算。整个空间都笼罩在这种冰冷、高效、却又充满邪异生命感的生物荧光之中。
这就是“母床”。
一个活着的、基于生物神经网络原理的分布式生物计算核心。
魏明轩被驳回的疯狂设想，在褚卫明的手中，利用“海龙号”平台提供的能源、冷却和隐蔽性，变成了现实。它不像传统的超算中心那样轰鸣发热，而是如同一个沉睡的远古生命般，进行着静默而磅礴的信息洪流处理。
空气中那股复杂的有机气味，在这里浓郁到了极致。顺子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他的嗅觉天赋在这一刻接收到的信息过于庞杂和异常，几乎要超载。
“保持警惕！分散队形！寻找控制终端和目标人物！”“蛟龙”队长率先从震惊中恢复，压低声音下令。队员们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以战斗队形散开，枪口警惕地扫视着这个非人的空间。
顺子的目光则死死盯住“母床”正中央，液池上方的一个悬浮操作平台。那里是整个生物神经网络脉冲光最汇聚的地方。
平台上，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科研服的身影。
他正专注地看着面前由光构成的、不断流动刷新着数据的界面，仿佛身后发生的激烈战斗与他毫无关系。
是褚卫明。
他似乎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目光，缓缓地转过身。
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意外。只有一种研究者观察有趣实验对象般的、纯粹的好奇，以及一种深植于骨髓的、掌控一切的平静。
他的目光越过众多枪口，直接落在了顺子身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一亮，仿佛发现了最珍贵的样本。
“啊，你终于来了。”褚卫明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学者式的赞赏，在这诡异的空间里回荡，“顺子警官。我一直在等你。你是迄今为止，对‘催化剂’和‘标记物’气味最敏感的‘回声体’。你的嗅觉神经突触的敏感度和特异性，真是……大自然的奇迹。”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展示他伟大的造物。
“欢迎来到，‘母床’之心。”
“欢迎来到，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