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高墙之下
“彼岸”俱乐部那深色的玻璃幕墙，在黎明前最浓重的夜色里，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墨玉，吞噬着周围微弱的光线。往日的静谧被一种无声的肃杀所取代。
以林薇提供的内部结构图和安保排班表为核心，结合吴鹏设备中破解出的实时监控盲区与门禁漏洞，一个多部门联合的突击方案在极短时间内被制定出来。特警、刑警、技术支援车辆如同暗夜中流动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俱乐部的合围。
老郭和顺子身处第一突击梯队。顺子换上了黑色的作战服，防弹背心沉甸甸地压在身上，但他感觉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鼻尖仿佛已经嗅到了那扇厚重金属门后的秘密。
“各小组报告情况。”老郭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响起，冷静如铁。
“A组就位，制高点控制。”
“B组就位，外围通道封锁。”
“C组就位，地下停车场控制。”
“技术组就位，门禁系统已接管，随时可触发。”
“行动！”
老郭一声令下。
俱乐部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技术手段无声开启，突击队员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入。内部警报系统在触发前的零点几秒被技术组远程掐灭。留守的少数保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迅速控制。
顺子跟在老郭身后，一进入大厅，那股熟悉的、混杂的化学标记物味道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源头直指走廊深处那扇金属大门！
“E区！目标E区！”顺子低吼。
队伍快速推进，沿途的房间门被一一爆破开启，里面大多是空的办公室或储藏室。终于，他们停在了那扇冰冷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大门前。
“爆破准备！”
微型定向炸药被安装在门锁和铰链处。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金属大门向内猛地弹开！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冲进去的队员都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倒吸一口冷气。
这里没有试管烧杯，没有手术台，没有想象中的传统实验室景象。
取而代之的，是数个造型流畅、宛如未来科技产物的纯白色“沉浸式舱体”，如同巨大的蚕茧般整齐排列。舱体由透明的强化玻璃覆盖，可以看到里面躺着男男女女，他们双目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潮红或苍白，身体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电极线和生命维持系统。
舱体旁边的大型显示屏上，跳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复杂数据流和脑电波图谱，显示着他们的大脑正处于极度异常活跃的状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臭氧、消毒液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于精神兴奋剂的甜腻气味，几乎要盖过那化学标记物的怪味。
这里就是“感召之间”！林薇口中的意识筛选场！
“检查生命体征！控制所有设备！”老郭厉声下令，队员们迅速散开。
技术队员直扑房间中央的主控服务器集群。荧幕亮着，上面正显示着巨大的数据迁移进度条！
“他们在清除数据！进度已经到75%！无法远程终止，物理开关被破坏了！”技术员焦急地喊道。
“强行物理断……”老郭的话音未落。
“砰！砰！砰！”
急促的枪声突然从房间侧后方一个隐蔽的应急通道口响起！子弹打在服务器机柜上，溅起一串火花！
几名穿着俱乐部维修工制服、却手持加装消音器微型冲锋枪的武装人员从里面冲了出来，一边疯狂射击压制，一边掩护着中间一个人向外突围！
被掩护的那个人，正是欧阳经理！他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银色的、巴掌大小的便携式固态硬盘盒！他脸上的金丝眼镜歪斜着，平日的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仓惶和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
“拦住他！硬盘！”老郭大吼，举枪还击。
激烈的交火在布满精密仪器的实验室里爆发，子弹横飞，玻璃碎裂声、仪器报警声、枪声混杂在一起！
顺子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欧阳经理！他身上散发出的化学标记物味道，是在场所有人中最浓烈的！那个硬盘，绝对是核心中的核心！
欧阳经理在武装人员的掩护下，且战且退，冲向应急通道！
“别想跑！”顺子肾上腺素飙升，不顾横飞的子弹，利用舱体和仪器作为掩体，猛地追了过去！他的眼睛因为空气中过于浓烈的刺激性气味而微微刺痛流泪，但这反而让他更加专注于追踪那股最核心的“臭味”！
老郭想要喊住他，却被对方的火力压制在一台舱体后面。
顺子如同猎犬般猛地扑入应急通道！通道内光线昏暗，只有红色的应急灯闪烁。欧阳经理的身影正在前方的楼梯拐角处消失！
“站住！”顺子嘶吼着追下楼梯。
楼梯下方是俱乐部的地下后勤通道，错综复杂。欧阳经理对这里极其熟悉，奔跑的速度快得惊人。
顺子咬牙紧追，肺叶火辣辣地疼，但那股味道就像灯塔，指引着他。他能听到前方慌乱的脚步声和欧阳经理粗重的喘息声。
连续穿过几个堆满杂物的拐角，前方出现一道通向外部的小门，虚掩着！欧阳经理猛地撞开门冲了出去！
顺子紧随其后冲出门外——外面是俱乐部后巷的一条死胡同！高墙林立！
欧阳经理被堵在了死路里！他猛地转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一手仍死死抱着硬盘，另一只手竟然从腰间掏出了一把紧凑型手枪，颤抖着对准了追来的顺子！
“别过来！把路让开！”他嘶声吼道，眼神疯狂。
顺子猛地停住脚步，举枪与他对峙。两人在狭窄的死胡同里剧烈地喘息着，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硝烟的味道。
“你跑不掉了，欧阳。”顺子盯着他，声音因为奔跑而沙哑，“把东西放下。”
“跑不掉？”欧阳经理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惨然的笑容，“……谁说的？”
他的话音未落，顺子猛地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电机驱动的绞盘声！
他下意识地抬头——只见高墙之上，一架无声的四旋翼无人机正如同幽灵般缓缓下降，下方垂着一个简单的磁力吸附抓钩！
欧阳经理看准时机，猛地将手中的银色硬盘向上一抛！
那无人机精准地接住硬盘，抓钩闭合，随即立刻上升，一个灵巧的转向，就要越过墙头消失！
“园丁”还有后手！他根本就没指望欧阳经理能活着带走硬盘，他只需要欧阳经理将硬盘带到这个预设的撤离点！
“不！”顺子目眦欲裂，几乎要扣动扳机射击无人机，但角度太差，而且欧阳经理的枪还指着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熟悉的破空声从侧后方传来！
一枚不知从何处射来的、仿佛经过精确计算的弹珠（？！），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划过一道刁钻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击中了无人机的一个旋翼！
“啪！”旋翼瞬间断裂！
无人机失去平衡，猛地一歪，抓着那块银色的硬盘，歪歪斜斜地撞向旁边的墙壁，然后“哐当”一声，带着至关重要的硬盘，一起摔落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欧阳经理彻底愣住了，脸上的疯狂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顺子也惊呆了，但他反应极快，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猛地扑上前，一脚踢飞了欧阳经理手中的枪，将他死死按在墙上！
他猛地回头，看向弹珠射来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更深沉的阴影，和远处街道模糊的噪音。
什么都没有。
但顺子的鼻子，在那一片混乱的气味中，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极其淡薄的、带着硝烟和冰冷金属的气息。
是高健？！
他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