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余味与暗流

滨河市公安局大楼里，表彰大会的红幅还没摘干净，但项目组核心成员的脸上，却找不出半点喜庆劲儿。

空气里飘着的，除了食堂午饭那股子万年不变的土豆烧牛肉味儿，就是一股子拧巴的沉默和没散尽的硝烟味。

顺子——现在得正式叫张一顺顾问了——坐在会议室角落，身上那件新发的作训服领子硬得硌脖子。他有点不自在。表彰会上那聚光灯打身上，比黑煤窑探照灯还晃眼，奖金揣兜里也沉甸甸的，可他心里头那块大石头，就没挪窝儿。

魏明轩是撂倒了，可他那最后那句“净化开始了”，像根冰锥子，扎在心口窝，化不了。还有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园丁”，隔着几千公里都能精准地把魏明轩点了天灯，这得多大能耐？

老郭端着个搪瓷缸子，吹开面上浮着的茶叶沫，嘬了一口，打破沉默：“都耷拉着脸干啥？仗打完了，就该论功行赏，吃饭睡觉。天塌不下来。”

话是这么说，可他眼珠子里的红血丝和眉心那疙瘩就没散过。

雷队把一沓档拍桌上，声儿不大，但闷得让人心口一颤：“‘佛爷’的线，算是暂时掐了。但事儿，没完。上头决定，‘笑面佛’项目组暂不撤销，转入深度调查阶段。当前两个重点：一，内部审查；二，追查‘园丁’。”

内部审查。这四个字像小针，扎得在场不少人下意识挺直了背。

顺子鼻子抽动了一下，他能闻出来，这屋里的人味儿变了。以前是汗味、烟味、加班泡面味混着股拧成一股绳的冲劲儿。现在，多了点别的东西，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或者是被怀疑的委屈？气味太杂，他分不清源头。

“技术队，”雷队看向那边，“魏明轩实验室恢复的数据，有什么进展？”

一个技术员推了推眼镜：“硬盘物理损坏太严重，恢复希望渺茫。但我们在那个爆裂的烧瓶残骸里，检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有机化合物残留，结构极其复杂，不像已知的任何药物或化学制剂。已经送交部里重点实验室分析了。”

未知化合物……“净化”……顺子后脊梁有点发凉。

散会后，老郭把顺子拽到一边，递给他个档袋：“你的入职手续办利索了。以后算半个自己人，有些规矩得守，有些权限也有了。这是内部审查的一些初步方向，你鼻子灵，心思也细，帮着琢磨琢磨，但嘴给我把严实点。”

顺子接过袋子，没立刻打开：“郭叔，我心里不踏实。‘园丁’……他到底想干啥？就为了灭口？”

老郭眯着眼，看着窗外车水马龙：“魏明轩是颗棋子，也是颗炸弹。‘园丁’弃车保帅，说明咱们摸到疼处了。这种藏在影子里的玩意儿，比魏明轩那种疯子孙难缠一百倍。他想要的，恐怕比魏明轩那‘星尘计划’还要命。”

正说着，顺子手机震了。是医院护工发来的，一段小禾的视频。视频里，小禾靠着枕头，脸色还是白，但对着镜头努力笑了笑，比了个小小的“V”。

就这么个小小的动作，顺子感觉鼻头一酸，心里那点迷茫瞬间被捶了个稀巴烂。

管你什么“园丁”“花匠”的，谁再想碰我妹一根头发丝，老子就跟你玩命！

他刚要跟老郭说声去医院，那个负责监控“园丁”相关加密通道的技术员小王，风风火火地冲进办公室，脸涨得通红。

“郭队！雷队！有……有动静了！”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就刚才！那个我们之前追踪‘园丁’资金流发现的那个、后来沉寂了的备用加密通道，突然启动了！信号源非常短暂，就在本市！而且……而且传输了一个极小的数据包后就再次消失！”

“内容呢？”老郭急问。

“正在破解！加密方式比之前的更复杂！但……但传输协议的标识码里，嵌了一个很小的……兰花图案的水印。”小王把计算机荧幕转过来。

荧幕上，一个像素构成的、简约却精致的幽灵兰图案，一闪而过。

“幽灵兰……”顺子喃喃道。魏明轩的痴迷，“园丁”的代号……这绝不是巧合！

“信号源定位呢？”雷队追问。

“范围很大，覆盖了整个城西区。但……”小王敲了几下键盘，调出地图，一个红点开始闪烁，“结合信号强度衰减模型，最可能的区域是——滨河市植物园及其周边高档社区！”

植物园？高档社区？

“园丁”的人，竟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藏在市中心？藏在花草树木中间？

所有人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技术队继续破解数据包！外勤组准备！”雷队瞬间进入状态，“老郭，你带一队人，去植物园！便衣侦查！顺子，你跟着去！用你的鼻子，给我把那藏在花花草草里的魑魅魍魉闻出来！”

老郭抓起外套就往外走：“顺子，走！”

顺子深吸一口气，把那档袋塞进怀里，快步跟上。

新的猎杀，开始了。这一次，战场在阳光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