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十字路口
银色保温箱像一枚冰冷的炸弹，静静地摆在项目组会议室的桌子上。里面的东西——笑面贴纸、疑似“糖”的药剂、一次性手机、还有那件散发着张小禾气息的粉色毛衣——每一样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那张打印着威胁信息的字条，更是像一道最后通牒，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顺子坐在角落，双手紧紧攥着那件毛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眼泪已经流干，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愤怒和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恐惧。
停止调查？换妹妹平安？
这看似是一个选择，实则是一把钝刀，在缓慢地切割他的心脏。他怎么可能停止？停止就意味着向那些拐走妹妹、毁掉无数家庭的恶魔屈服，意味着放任他们继续逍遥法外！
可是不停止……那冰冷的威胁言犹在耳。“下一件送来的，就不会是衣服了”。他不敢想象那意味着什么。他输不起。
“这是挑衅！更是威胁！”雷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高健，或者说‘夜莺’，他已经彻底滑向了犯罪的那一端！他用最卑劣的方式，企图逼迫我们屈服！”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李处长的声音依旧冷静得近乎冷酷，“他也向我们传递了几个关键信息：第一，张小禾确实还活着，并且在他或者他所能影响的势力掌控中；第二，他似乎有能力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或知晓‘笑面佛’组织对重要‘货物’的处理方式；第三，他非常不希望我们继续深入调查下去。”
“为什么？”老郭眉头紧锁，“如果他真的是为弟弟复仇，或者想寻找弟弟，他应该希望我们捣毁‘笑面佛’才对！他阻止我们，是在保护谁？还是在保护他自己现在的某种地位？”
高健的动机，依然是最大的谜团。
“那部手机检查过了吗？”雷队看向技术队员。
“检查过了。是最简单的一次性预付费手机，没有任何通话记录和信息。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同样是未经实名的黑卡，目前处于关机状态。我们正在对它进行持续监控，一旦开机，就能尝试定位。”技术队员回答。
“这可能是他留下的唯一沟通管道。”陈科长沉吟道，“他在等我们的回应。”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或无意地，都落在了紧紧攥着毛衣的顺子身上。
他是受害人家属，是直接被威胁的对象，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顺子，”老郭走到他身边，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沉重，“我知道你现在很难。但我们需要知道你的想法。”
顺子缓缓抬起头，眼睛布满了血丝，但眼神深处那簇愤怒的火焰却没有熄灭。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地开口：“我不能停。”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如果我停了，小禾也许能暂时安全，但会有更多的小禾、更多家庭被毁掉！而且，谁能保证他们以后不会反悔？把希望寄托在罪犯的‘承诺’上，是最蠢的！”
他看向各位警官：“郭叔，雷队，各位领导。我相信你们，相信警察。我妹妹要救，但这伙王八蛋，也必须要铲除！我不会被他们吓倒！”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让在场不少老刑警的眼中都流露出赞许和动容。
“说得好！”雷队重重一拍桌子，“要是被犯罪分子威胁两句我们就退缩，那这身警服也不用穿了！李处，陈科，你们的意见？”
李处长和陈科长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我们的意见一致。威胁，绝不能接受。”李处长表态，“但策略需要调整。高健的威胁，也暴露了他的软肋——他非常在意我们的调查进度。这说明，我们可能离某些核心秘密非常近了，让他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所以，明面上的大规模排查可以适当收敛，避免过度刺激对方，保障人质安全。但暗地里的调查，尤其是技术侦查和高健其人的追踪，必须进一步加强！要让他知道，警方绝不会妥协，但同时，也要让他摸不清我们的真实方向和进度。”
一个“明松暗紧”的策略迅速被制定出来。
那部一次性手机被严密监控起来。技术队开始尝试对那几支“糖”药剂和笑面贴纸进行更深入的成分和来源分析，希望能找到新的线索。
顺子被要求暂时留在局里，一方面是保护他的安全，另一方面也是避免他情绪激动下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夜深人静。
顺子躺在休息室的床上，毫无睡意。他反复摩挲着那件小小的毛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妹妹的温度和笑声。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那部一次性手机，是他自己的私人手机。
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看窗外。】
顺子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
市局大院外，街对面的阴影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降下了一半，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驾驶座上，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看来。
虽然距离很远，光线昏暗，但顺子那双在夜里也异常敏锐的眼睛，还是瞬间捕捉到了那个人的侧脸轮廓，以及左边眉毛上那道若隐若现的疤痕！
是“六哥”？！那个从货运市场逃脱的、“笑面佛”的中层头目！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知道自己住在哪个房间？！
就在顺子震惊的同时，车窗缓缓升起，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启动，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仿佛只是一个无声的示威，一个冰冷的提醒——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注视之下。
顺子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内鬼的阴影尚未散去，“笑面佛”的触角，竟然已经嚣张地伸到了市局的大门口！
这场斗争，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和危险。
而他，已经站在了风暴的最中心。